乐山彝族诗群:用“跨界”的情怀放歌小凉山

作者:阿毅 发布时间:2016-01-17 原出处:《乐山日报》
  【阿洛夫基】男,彝族,1968年4月生于马边彝族自治县。系四川省作家协会会员,乐山市第二届十大杰出青年。1988年开始发表作品,先后在《人民日报》《散文》《四川日报》《散文百家》等50余种报刊上发表文学作品600余章。出版散文诗集《黑土背上的阳光》《没有名字的村庄》《月亮上的童话》《情满凉山》《阿洛可斯夫基散文诗选》,其中《黑土背上的阳光》2002年被评为四川省第二届少数民族文学奖,《没有名字的村庄》 2003年被评为四川天府文学奖。
 
  【阿索拉毅】男,彝族,1980年1月生于峨边彝族自治县。先后在《诗歌月刊》《中国诗歌》《存在》《作品》《新大陆》《星星》《文艺报》等发表诗文作品50万字。主编《中国彝族现代诗全集1980-2012》《中国彝族当代诗歌大系》《中国彝族现代诗人档案》《诗与思的风暴——21世纪彝族文明访谈录》等。出版个人诗文集《诡异的虎词》。现独立主持《此岸》诗刊和“彝诗馆在线”网站,并设立民间“中国彝族诗歌奖”。
 
  今年5月,由峨边诗人阿索拉毅主编的《中国彝族当代诗歌大系》由四川民族出版社出版发行。该书为四卷精装本、160万字,囊括了310名彝族诗人的诗歌精选集,是82年来彝族诗人诗作最为全面的一次亮剑与集结。在这部“大系”中,乐山12名彝族诗人的创作成果跃然纸上,乐山彝族诗歌创作的整体实力不可小觑。
 
  实际上,作为彝族文学创作的一个分支,以乐山彝族诗歌群落为代表的小凉山文学近10年来迅速崛起。一批真性情,有实力的彝族诗人纷纷涌现,大量抒写乡土情怀,表达彝人生活面貌的优秀诗歌应声落地,使得乐山彝族诗歌形成了一个美丽的“群落”,不仅在乐山,即便在川内文学界的影响力也日渐显现,为四川民族文学在全国赢得了声誉。
 
  那么,乐山彝族诗歌创作的源头是什么?在弥漫着诗歌情怀的村庄,诗歌是怎么从一粒种子变成歌谣和神话的?本期“对话”,记者约请到乐山彝族诗人阿洛夫基和阿索拉毅,就彝族诗歌这一话题,深入探讨文学与生活的关系,地域文化对创作的影响。
 
  记者:小凉山文学对于乐山而言,既是有深厚文化背景的,但也是一个新鲜的词汇。尤其是诗歌,似乎但凡彝族作家,其创作都是始于诗歌,这是为什么?能谈谈你们各自不同生长的土壤吗?
 
  阿洛夫基:地域文化在文学创作背景中具有一定的独特性和丰富性。小凉山文学独具魅力已不言而喻,它是乐山文学的重要组成部分。彝族是一个被诗化和歌谣化的民族,是历史上产生史诗最多的民族之一。作为写诗的人,我们是有幸的,有着强大的精神背景和永不枯竭的创作源头。大小凉山人杰地灵,依山傍水,你随处可以拜一座山为父亲,拜一条河为母亲。我出生于上世纪60年代末,经历了浪漫而纯粹的80年代,那时侯在学校里男孩子大多不是写诗就是弹吉他,认为艺术是高雅的,搞艺术的人是高贵的。一首好诗,能使我们的灵魂出窍。那干净的血液和七彩的梦想令人心潮澎湃。我们读诗、写诗与这个质朴而善良的民族基因有关,与这个朝气蓬勃的美好时代有关。可以说它是我们与生俱来的生命延续,是我们与世界对话的方式。
 
  阿索拉毅:为了言说的方便,这里的小凉山特指峨边、马边、金口河三地。如果不是以行政管辖区分,早期统称的小凉山还应包括凉山雷波、云南宁蒗,以及美姑茅草埂界内等地。
 
  目前的乐山彝族作家几乎自觉或不自觉从小熏染于民族传统的文化氛围,他们的上一代都是土生土长生活在彝寨的农民,按当前较时尚的说法,他们最接地气,最能直观地感受到几千年来沉淀的优秀母族文化。
 
  彝族地区民风纯朴,和谐安康,人们天性豪爽耿直,两个女人在一起唱不完的是民歌,如:甘嫫阿妞调、妈妈的女儿调、表哥表妹调等;两个男人在一起辩不完的是知识和对万物源头的追溯,如:克智尔比。彝族从生产生活、生老病死,都拥有其富足完善相对应的文化和宗教系统,这一切为彝族诗人们的诗歌创作留下了取之不竭的营养素材。可以说,彝人唱出的都是民歌,说出的都是诗语。
 
  记者:每个民族都有传承的文脉,书写者总是寻着这根脉络完成从传承到发展到创新的一路小跑。彝文化中,对你们诗歌创作最有影响的一部分是什么,或者说闪光点在哪?
 
  阿洛夫基:在漫长的历史进程中,彝先民创造了源远流传、丰富多彩的文化和艺术。这些文化和艺术涉及宗教、历史、哲学、天文等各个方面。上大学后,老师不厌其烦地向我们讲述彝族四大史诗《勒俄特依》《阿细的先基》《梅葛》《查姆》和四大叙事诗《阿诗玛》《妈妈的女儿》《我的幺表妹》《逃到甜蜜的地方》等。特别是彝族创世史诗《勒俄特依》,它生动地反映了彝族先民对大自然及其变化规律的探索和认识,融入了生命觉醒、宗教意味、道德伦理等。作品节奏鲜明,赋予乐感,语言朴实,生动有趣。20多年来,我的写作无论从内容还是形式,都秉承了祖先的文脉,它是我灵魂的汁液。同时,还通过大量的阅读和掌握外来文化,用来服务和服从自己血管里鸣响的彝族传统文化,反复锤炼,再经过时间的过滤和吸收,逐渐形成了这种风格。
 
  阿索拉毅:彝族是一个背着父子连名家谱走亲访友的民族,我从有关谱系书籍的研读中发现,彝族最早的谱系可追溯到八千年前,按有关考古学的年代记录标准至少也有五千年的历史,就我而言,也有二百多代的谱系记录。今有学者统计,在这个漫长的历史光阴中彝人创造的创世史诗就有四十多部,还有其它英雄、爱情、历史史诗和宗教经藉等,每一份留下的文本或口传文学几乎都是用诗歌的形式流传下来,这些都对我的文学创作有深刻的影响。
 
  记者:就目前的创作语言来说,汉语虽然是通用的,但母语写作对一个少数民族作家而言,却又承载着一定的使命感和责任感。你们是如何平衡二者之间关系的?母语写作对当下这个飞速发展的社会而言,有何意义?
 
  阿洛夫基:文化和文明藏在语言里,语言承载的东西会随着语言的丢失而失去。族群文明是靠母语叙事体系的形成和延续推进的。作为少数民族作家,用母语创作也许更精确、更流畅,更能找到自己的根脉所在。“双语”创作不会谁影响谁,只能是互相促进。文化到了一定层面,实际上是相通的。在一定程度上说,保护母语就是保护一个民族的灵魂。我本人一直在坚持“双语”写作,近年用彝文写就的《姐姐》《平安酒》谱成歌曲后,家乡的同胞们唱了哭,哭了又唱,很是过瘾。就我们乐山而言,母语作者少,作品少,平台少,前些年有专门刊登彝文文学作品的《大渡河》,它对壮大队伍、增加作品、提高质量和对外交流等方面起到了积极作用。遗憾的是由于政策性的原因停办了。特殊的文化背景使我们有一种不一样的使命感,那就是把这使命大声喊出来。能够用母语写作的作家要坚持,写下都是永恒,努力就是成功。让诗歌变成一个民族内心强大的力量,变成生活的品味和集体人格。不然,“虽然不能用母语诉说,可我也是彝家的孩子啊”将成为我们共同的叹息和无奈。
 
  阿索拉毅:彝文是世界古老的七大古文字之一,与汉文同宗同源。在彝人的传统观念中,彝族文字是非常神圣的,在古代,只有宗教教职人员在单线条中进行有限的传播,它没有成为全体彝民共享的文明成果。而今虽然在四川境内普遍使用规范彝文,但云南和贵州依然使用古彝文,这变成了我们民族一个痛苦的肿瘤。
 
  写作者使用何种语言写作,取决于自己的取舍。今天我们彝族作家使用英语、俄罗斯语等外语写作者有之。每一种语言背后都是一座活着的博物馆,不要等它消失了再姗姗来迟进行包装保护。如果把彝人使用彝语的能力分成初级、中级、高级三个阶段,把是否认识彝文作为一个初级考量指标,那么这个结果在彝区肯定惨不忍睹。而我想说的是,使用母语写作在任何时候都是族群自我疗伤的精神药效之一,应该从娃娃开始普及对彝语文的识读和运用能力。
 
  记者:乐山彝族诗歌的现状如何?诗人们的创作呈现什么样的特点?“乐山彝族诗歌群落”要实现自己的文化梦想,还需要在哪些方面发力?
 
  阿洛夫基:乐山彝族诗歌发展喜忧参半,前景较乐观。就目前情况看,作者不少,却没有出现领军人物;作品不少,却没有出现“意外和惊喜’的精品,很多作品还处在模仿、复制、平庸的格局。殊知,在艺术世界里,人们只认可山峰,不认可群山。彝族诗人不能一味强调彝族文化的基调、底色是忧伤的,也不能因为个性化而失去共性,极端个人化的情感只有死路一条。艺术的忧伤不是哭哭啼啼,应是大爱、大德,是揪心之处更揪心,动情之处更动情。优秀的民族诗人要具备跨国度、跨民族、跨区域的眼界和情怀,既要仰望天空,也要低头看路。我认为,当下写作是使命,吹响号角是格调。还要遵循“生活是源,传统是根,本土是魂,创新是本”的创作方法,方能写出有大山胸襟般的作品。
 
  阿索拉毅:乐山的彝族诗人很多,如阿洛夫基、鲁子元布、阿克阿彝上世纪80年代末就开始了写作。而依然笔耕不缀的是阿洛夫基和贝史根尔,他俩一般没过几年都会为诗界奉献出新的诗集。而阿生车久、沙玛中华、旭锋、千山松硕、吉石伍甲、罗志英等崛起的乐山彝族新生代诗人必有其不可限量的潜力。马边文化馆的曲比兴义作为一名彝学及民俗学者,近年先后推出了彝族神话史诗《勒俄特依》,原生态情恋小说《梦断阿惹妞》,诗歌集《致远方》等,从不同方面的掘进提高了乐山彝族厚重的文化底蕴。
 
  新出版的《中国彝族当代诗歌大系》是一个契机,而“乐山彝族诗歌群落”对于推动整体的彝族诗歌全面发展,乃至于中国当代少数族裔文学写作探索都有其先锋的不可替代的位置。我相信彝族诗人们只要继续仰望星空,坚守诗歌梦想,必定会迎来无限灿烂的星辉。
责编: 措扎慕 上传: 阿毅 标签: 乐山 彝族 诗群 跨界 情怀 放歌 凉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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