吉狄马加:不朽者(诗集)

作者:吉狄马加 发布时间:2016-11-19 12:42:53 原出处:十月杂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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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狄马加,彝族,1961年6月生,四川凉山人,毕业于西南民族学院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1982年8月参加工作。现任中国作家协会党组成员、书记处书记、副主席。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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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  朽  者V87彝族人网

吉狄马加/著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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序诗: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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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夜里我是北斗七星,V87彝族人网

白天又回到了部族的土地。V87彝族人网

幸运让我抓住了燃烧的松明,V87彝族人网

你看我把生和死都已照亮。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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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握住了语言的盐,V87彝族人网

犹如触电。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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群山的合唱不是一切。V87彝族人网

一把竹质的口弦,V87彝族人网

在黑暗中低吟。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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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抓住传统,V87彝族人网

在我的身后。V87彝族人网

我的身臂不够长,有一截是影子。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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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无法擦掉,V87彝族人网

牛皮碗中的一点污迹。V87彝族人网

难怪有人从空中泼下大雨,V87彝族人网

在把我冲洗。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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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在墙上的宝刀,V87彝族人网

突然断裂了。V87彝族人网

毕摩①告诉我,他能占卜凶吉,V87彝族人网

却不能预言无常。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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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口中念诵2的时候,V87彝族人网

2并没有变成3;V87彝族人网

但我念诵3的时候,V87彝族人网

却出现了万物的幻象。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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昨晚的篝火烧得很旺,V87彝族人网

今天却是一堆灰烬,V87彝族人网

如果一阵狂风吹过,V87彝族人网

不会再有任何墨迹。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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捡到玛瑙的是一个小孩,V87彝族人网

在他放羊的途中。V87彝族人网

他不知道自己是一个幸运者,V87彝族人网

只梦见得到了一块荞饼。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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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是唯一的证人。V87彝族人网

但我能听见三星堆②,V87彝族人网

在面具的背后,有人发出V87彝族人网

咝咝的声音,在叫我的名字。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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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身躯,V87彝族人网

是火焰最后的一根柴,V87彝族人网

如果点燃,你会看见,V87彝族人网

它比别的柴火都要亮。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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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重的石头。V87彝族人网

大雁的影子。V87彝族人网

会浮现在歌谣里,像一滴泪V87彝族人网

堵住喉头。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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死亡和分娩,V87彝族人网

对诗人都是一个奇迹,V87彝族人网

因为语言,他被放进了V87彝族人网

不朽者的谱系。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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火焰灼烫我的时候,V87彝族人网

无意识的一声喊叫,V87彝族人网

竟然如此陌生。V87彝族人网

我不知道,这是我的声音。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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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块石头,V87彝族人网

我没有从地里捡走。V87彝族人网

原谅我,无法确定明日,V87彝族人网

我只拥有今天。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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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竹笛和羊角之间。V87彝族人网

是神授的语言,V87彝族人网

让我咬住了大海的罗盘。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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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爬在神的背上,V87彝族人网

本想告诉它一个谜。V87彝族人网

但是我睡着了,V87彝族人网

像一条晨曦中的鲑鱼。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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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人的火塘。V87彝族人网

世界的中心,一个巨大的圆。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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吉狄普夷③的一生,V87彝族人网

都未离开过自己的村庄。V87彝族人网

但他的每句话里,V87彝族人网

却在讲述这个世界别的地方。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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鹰飞到了一个极限,V87彝族人网

身体在最后一个瞬间毁灭。V87彝族人网

它没有让我们看见,V87彝族人网

一次无穷和虚无完整的过程。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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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天地之间,V87彝族人网

我是一个圆点,当时间陷落,V87彝族人网

我看见天空上V87彝族人网

浮现出空无的胎记。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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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谁占有了他的口腔,V87彝族人网

让他的舌头唱得发麻。V87彝族人网

这个歌者已经传了五十七代,V87彝族人网

不知下一次会选择哪一个躯壳?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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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让群山在那里齐唱,V87彝族人网

难道是英雄支呷阿鲁④?V87彝族人网

不朽者横陈大地之上,V87彝族人网

让我们把返程的缰绳攥紧。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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银匠尔古⑤敲打着银子,V87彝族人网

一只只蝴蝶在别的体内苏醒。V87彝族人网

虽然他早已辞世不在人间,V87彝族人网

但他的敲击还在叮当作响。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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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只名字叫沙洛⑥的狗,V87彝族人网

早已死亡,现在只是一个影子。V87彝族人网

它被时间的锯齿,V87彝族人网

割出了声音和血。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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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曾把人分成若干的等级。V87彝族人网

这是历史的错误。但你能不能V87彝族人网

把本不属于我的两件东西,V87彝族人网

现在就拿走?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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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想念苦荞的时候,V87彝族人网

嘴里有毒品的滋味。V87彝族人网

我拒绝毒品的时候,V87彝族人网

眼前有苦荞的幻影。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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掘金者在那高原的深处,V87彝族人网

挖出了一个巨大的矿坑。V87彝族人网

这是罪证。但伤口缄默无语。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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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们骑马巡视自己的领地,V87彝族人网

就是在马背上手端一杯酒V87彝族人网

也不会洒落下半滴。V87彝族人网

而我们已经没有这种本事。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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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人敢耻笑我的祖辈。V87彝族人网

因为从生到死,V87彝族人网

他们的头颅和目光都在群山之上。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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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有谚语和格言,V87彝族人网

就是吞下了太阳和火焰。V87彝族人网

德古⑦坐在火塘的上方,V87彝族人网

他的语言让世界进入了透明。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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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每一本遗忘在黑暗中的书,V87彝族人网

都有一个词被光亮惊醒。V87彝族人网

死亡的胜利,又擦肩而过。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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吹拂的风在黑暗之上,V87彝族人网

黑暗的浮板飘荡在风中,V87彝族人网

只有光,唯一的存在,V87彝族人网

能回到最初的时日。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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寂静的群山,V87彝族人网

只有天堂的反光,能让我们看见V87彝族人网

雪的前世和今生。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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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光能引领我们,V87彝族人网

跨越深渊,长出翅膀,V87彝族人网

成为神的使者。V87彝族人网

据说光只给每个人一次机会。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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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抓住时间的缰绳,V87彝族人网

但我却幸运地骑上了光的马背。V87彝族人网

额头是太阳的箭镞,命令我:V87彝族人网

杀死了死亡!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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永恒的存在,除了依附于V87彝族人网

黑暗,就只能选择光。V87彝族人网

但我知道,只有光能从穹顶的高处,V87彝族人网

打开一扇未来的窗户。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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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群山之巅出发,V87彝族人网

难道无限可以一分为二。V87彝族人网

不是咒语所能阻止,V87彝族人网

谁能分开那无缝的一。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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星座并非独自滑动,V87彝族人网

寂静的银河神秘异常。V87彝族人网

风吹动着永恒的黑暗,V87彝族人网

紧闭的侧门也被风打开。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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巨石的上面:V87彝族人网

星群的动与静,打开了手掌的纹路,V87彝族人网

等待指令,返回最初的子宫。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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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大地上插上一根神枝,V87彝族人网

遥远的星空就有一颗星熄灭。V87彝族人网

那是谁的手?在插神枝。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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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鸡一直啼鸣V87彝族人网

还有野鸟停在了屋上。V87彝族人网

明天的旅行是否还要启程?V87彝族人网

我只听从公鸡的鸣叫。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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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能在室内备鞍,V87彝族人网

那是一种禁忌。V87彝族人网

我的骏马跃入了云层,V87彝族人网

蹄子踩在了羽毛上。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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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拉则⑧不是一个哑巴,V87彝族人网

只是生性沉默。V87彝族人网

是他独自在林中消遁,V87彝族人网

创造了词语的乳房和钥匙。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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据说我们放羊的地方,V87彝族人网

牛羊看见的景色还是那样。V87彝族人网

但见不到你的身影,V87彝族人网

从此这里只留下荒凉。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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谁碰落了草茎上那颗露水,V87彝族人网

它在地上砸出了一个巨大的深坑。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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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意为那群山而去赴死,V87彝族人网

数千年来并非只有我一人。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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羊子被卖到远方,V87彝族人网

魂魄在今夜还会回到栏圈。V87彝族人网

我扔出去的那块石头,V87彝族人网

再没有一点回声。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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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蜂在山岩上歌唱,V87彝族人网

不能辜负了金色的阳光。V87彝族人网

明年同样美好的时辰,V87彝族人网

只有雏鹰在这里筑巢。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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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匹独角马日行千里,V87彝族人网

但今天它却待在马厩里。V87彝族人网

只有它的四蹄还在奔跑,V87彝族人网

这是另一种游戏。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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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世界的一个榫头,V87彝族人网

没有我,宇宙的脊椎会发出V87彝族人网

吱呀的声响。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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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黄的四只老虎,V87彝族人网

让地球在脚下转动。V87彝族人网

我在一条大河的旁边成眠,V87彝族人网

潜入了老虎的一根胡须。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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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你,时间让河流V87彝族人网

获得了静止和不朽。V87彝族人网

它的名字叫底坡夷莫⑨,V87彝族人网

没有波澜,高贵而深沉。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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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是雪族十二子,V87彝族人网

六种植物和六种动物。V87彝族人网

诸神见证过我们。但唯有人V87彝族人网

杀死过我们其中的兄弟。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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山中细细的竖笛,V87彝族人网

彝人隐秘的脊柱。V87彝族人网

吹响生命,也吹响死亡。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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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什拉则和吉狄马加,V87彝族人网

有时候是同一个人。V87彝族人网

他们的声音,来自于群山的合唱。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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欢乐是死亡的另一种胜利,V87彝族人网

没有仪式,就没法证明。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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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是吉狄·略且·马加拉格,V87彝族人网

切开了血管。V87彝族人网

请你先向我开枪,然后我再。V87彝族人网

但愿你能打中我的心脏。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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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里有血亲复仇的传统,V87彝族人网

当群山的影子覆盖。V87彝族人网

为父辈们欠下的命债哭号,V87彝族人网

我的诗只颂扬自由和爱情。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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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依赖手中的缰绳,V87彝族人网

矮种马是你忠实的伙伴。V87彝族人网

是的,凭借虚无的存在,V87彝族人网

它最终也能抵达火的土地。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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款待客人是我们的美德,V87彝族人网

锅庄里的柴火照亮了屋顶。V87彝族人网

快传递今天皮碗里的美酒,V87彝族人网

明天的火焰留下的仍然是灰烬。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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沙马乌芝⑩是一个最好的V87彝族人网

琴手,她的一生就是为了弹奏。V87彝族人网

据说她死去的那天,V87彝族人网

琴弦独自断在风中。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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院子里的那只小猫,V87彝族人网

不知道生命的荒诞。V87彝族人网

它在玩弄一只老鼠,V87彝族人网

让现实具有了意义。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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祭司在人鬼之间,V87彝族人网

搭起了白色的梯子。V87彝族人网

举着更高的烟火,V87彝族人网

传递着隔界的消息。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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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梦见妈妈正用马勺,V87彝族人网

从金黄的河流里舀出蜂蜜。V87彝族人网

灿烂的阳光和风,V87彝族人网

吹乱了妈妈的头发。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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饮过鹰爪杯的嘴唇,V87彝族人网

已经无法算清。V87彝族人网

我们是世界的匆匆过客,V87彝族人网

今天它又有了新的主人。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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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试图用手中的网,V87彝族人网

去网住沉重的时间。V87彝族人网

但最终被我网住的V87彝族人网

却是真实的虚无。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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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的意识不进入这片语言的疆域,V87彝族人网

你的快马就不可能抵达词的中心。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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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去没有城墙的城市。V87彝族人网

并非我们双腿和心灵缺少自由。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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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你发现了我。V87彝族人网

我一直在这里。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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传说是狗的尾巴捎来了一粒谷种,V87彝族人网

否则不会有山下那成片的梯田。V87彝族人网

据说这次你带来的是偶然,V87彝族人网

而不是争论不休的巧合。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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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没有被钉在想象的黑板上,V87彝族人网

不是我侥幸逃脱。V87彝族人网

而是阿什拉则问我的时候,V87彝族人网

我能如实地回答。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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妇人背水的木桶里游着小鱼,V87彝族人网

屋后养鸡,鸡重十二斤。V87彝族人网

曾是炊烟不断的祖居地,V87彝族人网

但如今它只存活于幽暗的词语。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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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虽喜欢黑红黄三种颜色,V87彝族人网

很多时候,白色也是我的最爱。V87彝族人网

但还是黑色,V87彝族人网

更接近我的灵魂。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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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条金色的河流,穿过了未来,V87彝族人网

平静,从容,舒缓,没有声音。V87彝族人网

它覆盖梦的时候,也覆盖了泪水。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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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回去,但我回不去,V87彝族人网

正因为回不去,才要回去。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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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要到撒拉底坡⑾去,V87彝族人网

在那里耍七天七夜。V87彝族人网

在这七天七夜,我爱所有的人,V87彝族人网

但只有一人是我的唯一。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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彝谚说,粮食中的苦荞最大,V87彝族人网

昨天我还吃过苦荞。V87彝族人网

但我的妈妈已经衰老,V87彝族人网

还有谁见过她少女时的模样?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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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会在这光明和黑暗的时代,V87彝族人网

停止对太阳的歌唱,V87彝族人网

因为我的诗都受孕于光。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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时间在刀尖上舞蹈,V87彝族人网

只有光能刺向未来。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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格言在酒樽中复活,V87彝族人网

每一句都有火焰的滋味。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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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钻进世界的缝隙,V87彝族人网

只有光能让我看见死去的事物。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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失去了属于我的马鞍,V87彝族人网

我只能用灵魂的翅膀飞翔。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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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的母语在黑暗里哭泣,V87彝族人网

它的翅膀穿越了黎明的针孔。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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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在火焰和冰雪之间徘徊,V87彝族人网

这个瞬间无异于已经死亡。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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光明和黑暗统治世界,V87彝族人网

时光的交替不可更改。V87彝族人网

只有死亡的长风传来密令,V87彝族人网

它们是一对孪生的姐妹。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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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消失的英雄时代,V87彝族人网

诸神和勇士都在巡视群山。V87彝族人网

沉静的天空寂寥深远,V87彝族人网

只有尊严战胜了死亡和时间。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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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7V87彝族人网

我不会在别处向这个世界诀别,V87彝族人网

只能在群山的怀抱,时间在黎明。V87彝族人网

当火焰覆盖我的身体,V87彝族人网

我会让一只鸟告诉你们。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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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8V87彝族人网

我不会给这个世界留下咒语,V87彝族人网

因为人类间的杀戮还没有停止。V87彝族人网

我只能把头俯向尘土,V87彝族人网

向你耳语:忘记仇恨。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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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9V87彝族人网

当整个人类绝望的时候,V87彝族人网

我们不能绝望。V87彝族人网

因为我们是人类。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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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V87彝族人网

我的声音背后还有声音。V87彝族人网

那是成千上万的人的声音。V87彝族人网

是他们合成了一个人的声音。V87彝族人网

我的声音。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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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1V87彝族人网

直到有一天这个世界V87彝族人网

认同了我的价值,V87彝族人网

黑暗才会穿过伤口,V87彝族人网

让自己也成为光明一部分。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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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理坐在不远的地方V87彝族人网

望着我们。阿格索祖⑿也在那里。V87彝族人网

当我们接近它的时候,V87彝族人网

谬误也坐在了旁边。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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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从某一个时日醒来,V87彝族人网

看见九黄星值守着天宇。V87彝族人网

不是八卦都能预言人的吉凶,V87彝族人网

诗歌只赞颂日月永恒的运行。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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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知道布鲁洛则山⒀在哪里?V87彝族人网

如同不知道天空中的风变幻的方向。V87彝族人网

在漆黑的房里,透过火塘的微光,V87彝族人网

我似乎第一次看到了生命真实的存在。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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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5V87彝族人网

从一开始就不是为自己而活着,V87彝族人网

所以我敢将一把虚拟的匕首,V87彝族人网

事先插入了心中。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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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6V87彝族人网

我的心灵布满了伤痕,V87彝族人网

却用微笑面对这个世界。V87彝族人网

如果真的能穿过时间的缝隙,V87彝族人网

或许还能找到幸运的钥匙。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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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那片树林里有一只鸽子,V87彝族人网

它一直想飞过那紫色的山尖。V87彝族人网

唯一担心的是鹞鹰的突然出现,V87彝族人网

生与死在空中留下了一个偌大的空白。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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降生时妈妈曾用净水为我洗浴,V87彝族人网

诀别人世还有谁能为我洗去污垢。V87彝族人网

这个美好而肮脏的世界,V87彝族人网

像一滴水转瞬即逝。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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虎豹走过山林,花纹V87彝族人网

在身后熠熠生辉。V87彝族人网

我拒绝了一个词的宴请,V87彝族人网

但却接受了一万句克哲⒁的约会。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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拥着马鞍而眠,V87彝族人网

词语的马蹄铁发出清脆的响声。V87彝族人网

但屋外的原野却一片空寂。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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头上的穹顶三百六十度,V87彝族人网

吹动着永恒的清气和浊气。V87彝族人网

生的门和死的门,都由它们掌管。V87彝族人网

别人只能旁观。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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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瓦板房的缝隙,V87彝族人网

能看见灿烂浩瀚的星空。V87彝族人网

不知星群的上面是屋顶还是晨曦。V87彝族人网

这是一个难题,也是另一个或许。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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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界上的万物有生有灭,V87彝族人网

始终打开的是生和死的门户。V87彝族人网

我与别人一样,死后留下三魂⒂,V87彝族人网

但我有一魂会世代吟唱诗歌。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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注释:V87彝族人网

①毕摩,彝族中的祭司和文字传承者。V87彝族人网

②三星堆,中国西部一著名的文化遗址。V87彝族人网

③吉狄普夷,彝族部族中一个人的名字。V87彝族人网

④支呷阿鲁,彝族传说中的创世英雄。V87彝族人网

⑤尔古,彝族历史上一位银匠的名字。V87彝族人网

⑥沙洛,彝族历史上一只狗的名字。V87彝族人网

⑦德古,彝族中智者和德高望重的人。V87彝族人网

⑧阿什拉则,彝族历史上一位著名的祭司和文字传承者。V87彝族人网

⑨底坡夷莫,彝族群山腹地一条著名的河流,常被用来形容女性。V87彝族人网

⑩沙马乌芝,彝族民间一位著名的月琴手。V87彝族人网

⑾撒拉底坡,彝族火把节一处著名的聚会地。V87彝族人网

⑿阿格索祖,彝族历史上著名的祭司和智者。V87彝族人网

⒀布鲁洛则山,彝区一座著名的山脉,据说在云南境内。V87彝族人网

⒁克哲,彝族一种古老的诗歌对答形式。V87彝族人网

⒂三魂,彝人认为人死后有三魂,一魂留火葬处;一魂被供奉;一魂被送到祖先的最后归宿地。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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选自《十月》,2016年第6期V87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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