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啊妮猫

作者:李绍德 发布时间:2015-09-06 原出处: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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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壬辰年秋天的的傍晚,我妻子刚刚做完肾结石微创手术出院,我陪她到县城的白片区新大街散步,吮吸乌龙河飘溢过来凉飕飕的晚风,欣赏夜幕下菜园河两岸如梦似幻的饰灯倒影,令人赏心悦目,心旷神怡。我一天的疲倦、她病后的烦恼和倦意伴随着悠悠河水漂流、带走 ‥‥‥ 。
 
  正当我们站在河边亲吻着大自然的美景如痴如醉时,忽然身后传来“吱—唧!吱—唧!‥‥‥”的响声,我俩回头循声看去,远处有一名头戴黄色鸭舌帽,身穿黄色间条黄马褂(清洁工服装)的中年女子拉着一辆垃圾车过来。“噫嘻!这人好象有点面熟哩!应该是啊妮猫吧?”妻子惊讶地说。“不会吧!她怎么会干这一行咧?”拉车者越来越近了,哈哈!还是妻子眼晴锐利。“喂!几年不见啦!出来打工来了?”拉车者脸带微笑向我们打招呼。我十分诧异,这不是老板娘吗?是女能人啊!怎么会 ?我欲言又止,把话咽了回去。这时,妻子已迎面走过去,站在老板娘面前,拉住她的手,寒暄客套一番后,交头接耳地聊开了。
 
  是的,有六年多不见了,人生又有多少个六年哩?六年一大变嘛!我在较暗的路灯下,暗地里细细打量着:眼前的女能人与六年前简直判若两人,黄色的鸭舌帽遮不住两颊的撮撮白发,脸上的笑靥也掩饰不了内心深处的创伤。她确实变了,身体变得消瘦,肤色也变黑了,但身体还挺结实哩!她怎么会走这一步呢?这是为什么呢?我百思不得其解。
 
  “唉!女人嘛,就是长气,见了面鸡啄不断似的。”不过女人长气并非坏事,相互了解嘛,或许能从中找到答案哩!我嘴里嘀咕着。“喂!我一说你俩有话慢慢聊吧!我先到那边坐坐!"说完我径直地走到榕树旁的石櫈坐下。我坐下后仰望天空,喑地里在数星星,心里却总是忐忑不安。唉!说起这女能人呀?她在我们彝寨时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一幕幕浮现在我的眼前……
 
  我们从小就认识,她名叫啊妮猫,是大山彝寨人,一家四口,生有一子一女。还在大集体年代就被称作彝家山寨一朵花,大大的眼睛、瓜子小脸、樱桃小嘴、开朗大方、活计样样在行,针线缝得精巧,一展歌喉,逗得男人们直淌口水,她带领姑娘与男人们一起披星戴月、苦干硬干,改造出一片片的梯田,春播秋收,她领的娘子军样样干得出色,然而没日没夜地苦没有给她带来什么更多的回报。日复一日,年复一年,后来他结婚生育,仍然是那样的执着,除了犁田耙地外样样劳动都干,但最终还是摆脱不了贫困的阴影,她真是纳闷。
 
  土地承包到户后,她高兴极了,经营好自己的土地外、养鸡养猪、生活一天比一天好过起来,全村第一家建起了新房子,过上了村里人羡慕的好日子,然而啊妮猫还是不满足于吃饱穿暖生活,于九十年代初举家搬到集镇上,夫妻俩开办了“彝香酒楼”。 酒楼全靠啊妮猫打点,生意好了还请来几名女工帮手。她丈夫是地地道道的乡下人,老实巴交,在厨房帮手,两个子女放学完成作业后偶尔也来帮一把,一家人生活富裕,其乐融融。
 
  啊妮猫中等身材,虽然貌不惊人,但女人该有的地方她都拥有,瓜子脸上常挂酒窝儿,颇有中年妇女享有的韵味。她性情开朗,和蔼可亲,能说会道。“彝香酒楼”地处集镇闹市中心,由于她经营有方,加上服务周到,饭热菜香,价廉物美,生意越做越火红。那时侯逢年过节,生日喜庆,宴请好友,我们总是到“彝香酒楼”吃饭。每次来吃饭,啊妮猫总是笑眯眯地过来亲自为我们沏茶,点菜。每当我喊她“女强人”时,她老是掩嘴一笑,“吃就吃吧!就你多嘴!”话音未落便风度翩翩地离去。席间,我每邀她来干一杯酒,她总是有求必应,一杯酒,一饮而尽。酒足饭饱后,她少不了过来问声:“口味怎么样?吃饱沒有?吃得满意吗?"我们都会不约而同地说:“真夺栽!”
 
  随着生意的红火 后来她们搬到了县城居住,又开起来更大规模的“彝香酒楼”,从此以后我再也沒有到县城的“彝香酒楼"吃过饭了。不知什么时候,妻子回来了,她坐在我身傍,低声地叹息:“唉呀!真是天有不测风云,人有旦夕祸福啊!”妻子语重心长地说出亊情的原委。
 
  在县城“彝香酒楼” 生意越来越火爆时,也就是离开集镇的第三个年头,一个突如其来的坏消息象是一磅重型炸弹,把这个原本美好的家炸得支离破碎。她丈夫重病入院,经检查被确诊为肝癌。为了给丈夫治病,不但耗尽了全家多年的积蓄,而且当地的人得知老板身患绝证后也有所忌讳,来酒楼吃饭的人越来越少, 从此以后“彝香酒楼”的生意也变得门庭冷落。不久,她丈夫就病入膏肓,但她倾其所有,从不放弃,结果人财两空,“彝香酒楼” 也随即关门结业了。唉!命运往往不能与生活质素成正比的,月有圆有缺,人有悲欢离合嘛!不管遭遇什么不幸或错折,你得挺过去。有什么办法?
 
  从此以后,啊妮猫一家三口就在县城附近租住一间平房,大女儿正在读高中,小儿子在上初中,家庭重担全落在啊妮猫一人身上。为了生活,为了让子女完成学业,啊妮猫每天起早贪黑,身兼数职,不辞劳苦,先后应聘茶楼服务员;帮人做家务、做钟点工;一有空就骑着三轮车穿街过巷收废品等。啊妮猫在收废品时,街坊邻里通情达理,大家都主动把旧的瓶瓶罐罐、书报纸皮等废品卖给她,这也算是暗地里在帮帮她吧。
 
  啊妮猫的两个子女也很懂亊,读书很用功,总是以优异的成绩来报答妈妈,安慰妈妈。去年六月,女儿以高分考入重点大学,儿子也考入了州里的重点中学。各级领导、社会各界人士对啊妮猫一家十分重视和关心,在精神上、经济上给予帮助和支持。县有关部门还安排啊妮猫进城当清洁工,使她今后能有稳定的经济来源。啊妮猫自当上清洁工后,每天起早摸黑,尽职尽责,勤勤恳恳,做到干一行爱一行,宁可一人脏,换来万人洁,保持把辖区打扫得干干净净,经常受到单位的表扬奖励‥‥‥
 
  时候不早了,我们也该回家了。“嚓!嚓!嚓!‥‥‥”远处不断传来有节奏的扫地声,这时也许有人已进入梦乡,而啊妮猫还在自已的岗位上忙忙碌碌。看着啊妮猫挥动扫把的身影,我长长地吁了一口气:唉!但愿她会越来越坚强!越来越开心!生活越来越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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