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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建波:楚雄彝族乃苏颇(红彝)山歌略论

作者:刘建波 发布时间:2021-04-26 原出处:​彝韵天地
彝族人网,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yizuren.com

序言 

“会说话就会唱歌,会走路就会跳舞。彝家小伙会吃饭就会喝酒,彝家姑娘会拿针就会绣花。”这是对火一样民族彝族的赞美。在楚雄彝族自治州的禄丰、武定、元谋三县结合部的四山五岭中,聚居着一支汉称红彝、他称乃苏颇、自称纳苏颇的近 2万人口的彝族支系。红彝山歌以其独特的艺术风格和非凡的审美价值,向人们展示着红彝的风采,为世人描绘出一幅幅红彝生产生活的图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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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类型:丰富多彩的红彝山歌

按内容来分,彝族红彝支系的山歌种类有:“挪呵腪”“齐唛枯”“刹唛灶”“各咳”“秋旱”等 (均为彝语汉译音,以下不再一一注明)。

“挪呵腪”,义为除病消灾调,汉称哭丧调。“挪呵腪”专属女性歌唱,且必须在野外殡葬场合唱。歌调似哭诉性语言之音乐化,旋律性强,线条鲜明。歌词多是五七字句,词随情生,不求旋律。歌中以追述亡人生前功德和歌者自述哀思为主要内容。无伴奏。

“齐唛枯”,义为陪伴姑娘出嫁时唱的歌。“陪娘”是指姑娘临嫁前自邀的一位知己女友,在婚嫁时随同自己前往夫家陪住几日,一般为 5~15天,而后,伴娘便返回自家。伴娘所唱 “陪娘歌”,多是恭贺和抚慰性内容,兼有少量情歌,以传统词居多,为五字韵句。通常是在家院内或行进中独唱,以竹箫伴奏。音调古朴,拍速缓慢,富有叙事歌风。

“刹唛灶”,义为伙子陪伴姑娘时唱的歌。这类歌曲,多数是儿女情歌,也有少量思念、逗趣和讽刺等内容的歌曲。其汉语唱词多是七字韵句,彝语唱词多是五字或六字韵句。通常由青年男女邀会于野外对唱或独唱,无伴奏。刹唛灶的歌曲数量很多,如 《阿老表你要来呢嘎》《青菜心、白菜心》《高山顶上茶花开》《小郎合心,妹合意》《正月十五赶猫街》 《弦子弹呢好》等,皆是脍炙人口的山歌。

“各咳”,意为既能作独唱歌又能作舞蹈曲的一类歌种。这类山歌内容丰富,有歌颂党的领导和重大决策的歌,也有反映生产劳动和儿女爱情的歌,还有抨击时弊,揭露 “文化大革命”禁锢政策的歌,等等。歌曲以独唱、对唱和齐唱等形式为主。有传统词和即兴词,而主要以中华人民共和国成立后新编唱词占主要成分,通属五字或七字韵句,歌中极少用虚衬词。一般于村旁或歌场演唱,用竹笛伴奏。如 《拿起枪拿起炮》《隔山老表跳起来》等。

“秋旱”,义为赞祝调。以唱述思念和戏言为主,多是彝语唱词,七字韵句,四句为段,常用 “咿”作乐句收尾衬词。一般歌曲有两句或四句体式。演唱者以青年男女见多,于野外独唱或对唱、齐唱。歌腔委婉,富有幽静之感。“秋旱”无伴奏。如 《樱桃好吃树难栽》《哥弟姊妹来相会》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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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文化:包罗万象的红彝山歌

红彝山歌是活动着的红彝文化,一个个跳动的音符是一个个生命的灵光,在这些音符背后,是一个个令人神往的故事。

火一般的热情,让你根本停不下来。

“女:阿老表,阿老表,你要来呢嘎;男:阿表妹,阿表妹,你要来呢嘎;合:不来就说不来的话,莫给小妹 (小哥)白等着。”

这是欢歌热舞之前,阿老表和阿表妹的相约。

“女:正月十五赶猫街;男:我在猫街等着你;女:正月十五赶猫街;男:我在猫街等着你;合:妹等小哥来弹琴;哥等小妹来跳脚。”

这是阿老表和阿表妹约定见面后的内容。

“坐着呢站起来,站着呢跳起来,再不跳跳天亮了,亮明了,可 啊 可惜了!”

这是跳舞时热情的场面。

“跳是跳不够,玩是玩不够,跳不够来玩不够,咋会放你走,跳不够来玩不够,咋会放你走,跳不够玩不够,我们不走了,跳不够玩不够,我们不走了,跳不够来玩不够,月亮落山了,跳不够来玩不够,二回又来啰。”

这是欢歌热舞后,依依不舍的眷恋和期盼。

山歌中亦充满着爱情的芬芳。

“女:阿老表,等等我,等等一路啰;男:阿表妹,快点啰,时候不早啰;女:青菜心,白菜心,老表好良心;男:青菜苔,白菜苔,小妹好人才;女:瞧着老表良心好,好良心,良心好,小妹喜欢你;男:瞧着小妹人才好,好人才,人才好,小哥喜欢你;合:瞧得着小妹 (小哥)等着你,瞧不着小妹 (小哥)也要等。”

这是相恋男女的互相夸耀和真心的赞美。

“男:小郎也合妹的心哎;女:小妹也合郎的意;郎合心,妹合意;合心合意啰;男:小郎合心妹合意哎;合心合意啰;合:合心合意我们在一起;合心合意我们成双对。”这是热恋男女的誓言。 “女:弦子弹呢好是小老表;男:鞋子绣呢好是小表妹;合:好玩呢仁义呢,扎实好玩呢;啰哩啰,啰哩啰,啰哩啰哩啰……月亮团圆在十五,在呀在十五;哥妹团圆在今晚,在今晚。”

这是相恋男女的期盼。

“不约约你来,不约约你来,不来不来要叫来,来了整什么,不来不来要叫来,来了整什么,约好日子小郎又不去,三天不见小郎心慌慌,三天不见小郎心慌慌。”

这是阿表妹思郎的心切,满嘴是埋怨,心里却爱着阿老表。

山歌中亦有哲理的阐释。

“靠你靠它不如靠自己,千有万有不如自己有。好花不常开,好水不常流,只要好好做样样都会有。”教导我们要自立自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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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声唱声长长,叶吹气团团,樱桃果好吃,树儿却难栽。”告诉我们付出了才会有收获。

山歌中有对生产生活的描写和赞美。

“女:月亮出来了;男:弦子调好了;合:啰哩啰,啰哩啰哩啰,啰哩啰;月亮圆又圆,月亮露笑脸,我们大家一起跳,歌唱丰收年,我们大家一起跳,歌唱丰收年。”这是彝族男女欢庆丰收的赞歌。

“有心就说有心话,无心就说不来呢啦,这时那个不玩,那时玩,那时不玩老掉了。十七十八不玩耍,二十四五当家啦,三十那个老几事头多,哪有信心来跳脚。”这是对男女婚恋现状的阐释。

“你是打老美,我是打老美,家家打老美,人人打老美,拿起枪,拿起炮杀死美国军。”这是抗美援朝战争时期彝族爱国情怀的高扬。

山歌中亦有现代文明对原始文明的冲击。

 “哪里来的姑娘,就是不像样,手袖卷起,手弯弯,手表亮堂堂。说句话,嘴扭扭,走起路来屁股甩两头,说句话,嘴扭扭,走起路来屁股甩两头。脚呢不学跳,专门凑热闹,伙子逗得团团转,还是好玩呢,文明礼貌都不懂,还想来逗我。”这是某些现代女性的缩影。

“昆明姑娘,昆明姑娘,脚穿高跟鞋唉,看不起乡下人,收拾又打扮唉,跟着小白脸。昆明姑娘,昆明姑娘,脚穿高跟鞋唉,看不起乡下人,收拾又打扮唉,跟着小白脸。”这是城市文明的缩影。

山歌亦在酒中飘散。酒歌是彝家的热情创造的,也是彝家的汗水酿制的。

“阿老表端酒喝阿表妹端酒喝,阿老表喜欢不喜欢也要喝,阿表妹喜欢不喜欢也要喝,喜欢呢也要喝,不喜欢也要喝,管你喜欢不喜欢也要喝,管你喜欢不喜欢也要喝!”

这是如此霸道的酒歌,也是如此热情好客的酒歌,酒是辣的,歌是甜的,情是真的。

“武定那个小锅酒又甜又爽口,客人啊请你喝你莫走,要喝你就喝个够,点滴都莫留,彝家人礼不周,还请再来走,彝家人礼不周,还请再来走……”

这是如此大方的酒歌,虽然没有上一首那么霸道,可彝族人们好客的心却表露无遗,真是 “淡妆浓抹总相宜,委婉霸道都是情”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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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风俗:独具特色的红彝山歌

一方水土养一方人,一方人创造一方文化。

“哪里等,高山上的等,哪里遇,山上箐里遇,山上箐里蚊子叮,你要咋个整,山上箐里蚊子叮,背着蚊帐来;哪里等,牛圈楼上等,哪里遇,牛圈楼上遇,牛圈楼上蚊子叮,你要咋个整,牛圈楼上蚊子叮,领回家里睡。”歌唱的就是 “睡谈”。

“睡谈”,红彝语叫 “昂猫蓉以”,译为汉语是 “走姑娘 (串姑娘)”。为什么会有这样的风俗呢?乃苏颇是古老的彝族支系,由于长期生活在经济、文化相对封闭的大山深处,为了增进男女双方的交流,采用 “睡谈”方式。起初睡谈的对象是不固定的,是 “遍地撒网”式的,目的是多认识一些姑娘伙子,今天可以跟这个,明天可以跟那个,如果双方觉得可以作为结婚对象,就会多次睡,进一步深谈。这种方式是非常开放的,但严禁出现婚前性关系和未婚先孕的情况,因为双方的交往都是建立在以缔结婚姻为目的,以相互尊重、诚心诚意的基础上的。这些习俗为交通闭塞地区的彝族青年提供了一个婚前广泛择偶的机会,扩大了婚配的地域范围和血缘关系。从中也反映出红彝的生存环境和婚恋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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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特征:非凡艺术的红彝山歌

红彝山歌具有 “三美”:建筑美、音乐美、绘画美。红彝山歌多采用对答形式,你问我答,你唱我和,结构整齐,具有建筑美。如 “女:青菜心,白菜心,老表好良心;男:青菜苔,白菜苔,小妹好人才”。不仅结构整齐,而且读来朗朗上口。山歌本身就是音乐。在红彝山歌中,有许多方言词汇和句末语气词,如 “呢嘎”“白等着” “” “呢哎” “约”等,使山歌极富地域性和大众性,更具音乐美。每首歌都是一幅幅画。画里有 “桂花香十里” “牡丹喷鼻香”“腊梅吐芬芳” “朵朵茶花红艳艳”,画里有 “妹等小哥来弹琴” “哥等小妹来跳脚”。具有绘画美。

山歌还采用多种艺术手法:对偶、排比、比喻、夸张。山歌创作者们并没有刻意使用这些艺术手法,而是自然而然地唱出来,言由心生,情由意达。山歌是他们生活中不可缺少的交流方式。“女:弦子弹呢好是小老表;男:鞋子绣呢好是小表妹”是男与女的赞美, “男:小郎也合妹的心;女:小妹也合郎的意”是心与心的合一。

红彝山歌,歌中有情,歌中有理。

说明:本文的写作得到了云南民族大学乃苏颇研究中心章世家和李琦的帮助,特此致谢!
原标题:楚雄红彝山歌略论
原载:云南彝学学会 彝韵天地。
审核:黄宇东;编辑:马志钱,李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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