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族梅葛:隐于山林的爱情密码

作者:秦明豫 发布时间:2018-03-31 原出处:春城晚报

  梅葛是彝语的汉译音,翻译过来就是“说唱远古的故事”。如果从传唱人群分类,梅葛分为娃娃梅葛、青年梅葛、中年梅葛和老年梅葛;而狭义上的梅葛是指,毕摩(彝族宗教仪式祭司)吟唱的创世史诗,内容包括开天辟地、人类起源、婚丧嫁娶等。梅葛没有文字记载,完全靠口耳相传,2008年“彝族梅葛”被列为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名录。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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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探秘梅葛发源地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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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安县马游村是梅葛发源地,经过对2005年在马游出土的青铜器的考证,早在战国时期,彝族先民已经在马游繁衍生息,并创造了辉煌的彝族文化。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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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游村概貌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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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从姚安县城一路向西约25公里来到马游村,海拔瞬间从1800上升至2400米,受大理苍山雪峰的影响,马游的气温比姚安县城低了3至5摄氏度,因此当地人看天气,参考的是大理祥云的天气预报。沐浴着上午十点钟的太阳,却依然能感受马游的冷风拂面。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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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姚安县非遗传承保护展演中心副主任郭晓炜毕业于云南艺术学院,是土生土长的马游人,据他介绍,“马游”彝族话发音是“梅拜乍”。除了马游,楚雄州内的大姚、武定、南华、永仁等县也有梅葛。但一个有趣的现象是,由于彝族支系逾百,马游彝族与这些县区的彝族不能直接对话,但所唱的梅葛却几乎一样,而且这些县区的梅葛无一例外都提到了梅葛发源地“梅拜乍”,即马游。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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梅葛文化省级非遗传承人罗英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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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今年50岁的罗英是梅葛文化的省级传承人,她的声线很细,尤其当她唱娃娃梅葛的时候,就感觉像个孩子。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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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娃娃梅葛简而言之就是童谣,大约有180首。罗音演唱的娃娃梅葛曲调轻快,甚至有些说唱的意思:“小蜜蜂真辛苦,太阳没出忙采蜜,太阳落山没回家,忙里忙外采蜜忙,作出蜂蜜甜蜜蜜……”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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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首是《摇篮曲》,这或许是最吸引人的一首梅葛,演唱者用哼鸣唱法,尽量减少“实声”,就像缓缓流淌的清泉将人带入一段恍惚的柔软时光。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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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此后罗英还吟唱了中年梅葛《思念》,表现的是女儿出嫁后,母亲盼其归来。中年梅葛曲调清澈,带有淡淡忧伤。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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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在吟唱梅葛的自成和与罗英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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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青年梅葛里的爱情密码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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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曲毕,坐在一旁的自成和粉墨登场,他演唱的是青年梅葛中的《过山调》,这是彝族青年男女,山野田间偶遇时搭讪的调子。唱《过山调》须有较强穿透力,这样山那边的妹子才听得清。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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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歌词开头一般先试探。例如:“对面的小妹不知哪里人?是否成家?”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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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若妹子表示“单身”,山这边的小哥便会趁势而上,有的还会套个近乎,例如:“我们是否蹲过相伙?(我们以前是不是在篝火旁聊过)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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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方则回答:“我听到对面小哥的声音,我们以前应该是蹲过相伙的伙伴。”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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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晓炜说:“彝族梅葛表现爱情的方式很委婉,表现单身时,不会直接唱到我是单身,而是通过一些对仗、优美的歌词来暗示自己单身。例如,烧火一根柴,冒烟不着火;夹菜一根筷,夹也夹不起,好似小哥我……”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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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马游村的梅葛文化传习所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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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经历了《过山调》的你来我往,男女双方都有了大致了解,之后便会发展到第二步“蹲相伙”。蹲相伙是彝族青年男女的一项集体社交活动,一般是偶数对偶数,即4女4男,或6女6男,蹲相伙的日期也要选在偶数日。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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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像男女邂逅有专门的《过山调》,蹲相伙也会有专门的《相伙调》。蹲相伙在户外进行,一旁燃了篝火,有时相伙调会唱一个通宵,直到鸡鸣还依依不舍,此时就有专门的《离别调》,歌词也表达得情意绵绵:“朵衣开单花,杏子开双花,说了一夜,山里的野鸡,它不懂时间,怎么就叫了……”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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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马游,男女青年从相识、相知到相爱几乎全部是通过梅葛,唱梅葛贯穿了恋爱的整个过程,梅葛就像恋爱的敲门砖,就算男方长得貌似潘安,不会梅葛就找不到媳妇。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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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女权至上姑娘房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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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蹲相伙之后便来到了恋爱的第三个阶段——姑娘房。小伙子如若能单独进入姑娘房,就意味着水到渠成,离谈婚论嫁也就不远了。彼时,马游的社会关系是基于一种尊重女性而产生的“准母系”制度,姑娘房就是这种制度的体现。一般姑娘成年后,长辈会在自家屋前大门外为姑娘专门建造一间用来约会的房间,让女孩有自己的空间挑选意中人,同时也不会打扰到家族的其他人。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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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娘房已失去往日功能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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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进姑娘房前同样有固定的调子,唱错调子,抑或女主今天心情不好,男主就会吃到闭门羹,这样就只能自己先回去洗洗睡了。而有幸进入姑娘房,两人间的交流依然是梅葛,此时更像说唱,更多是注重意思的表达。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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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自成和甚至告诉记者,彼时马游人谈恋爱的最高境界是,男的吹芦笙,女的吹口弦,相互间根本不说话,用乐器就能吹出他们想表达的意思,于是在一阵“口弦”加“芦笙”的二重奏之后,两人奇迹般地牵手成功了……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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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时至今日,姑娘房早已失去了往日功能,仅作为一种文化符号被保留下来,展现在记者面前的姑娘房约10平方米,瓦顶木墙,镶嵌着两扇木格窗子,风格类似泸沽湖畔的木楞房。透过紧锁的门缝,里面堆积着杂物。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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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让梅葛“活”下去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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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沿马游村的鸡肠小道,来到梅葛文化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郭有珍的宅子,屋内摆放着州级、省级、国家级的各项荣誉证书。今年75岁的郭有珍特意穿了一身彝族传统服装,为记者现场演唱了一段老年梅葛。郭有珍说:“老年梅葛旧时主要是毕摩唱,记录着开天辟地、万事万物的起源,以及彝族先民是怎样面对恶劣环境,顽强生活下来的过程。已有千余年历史的梅葛,是老祖宗留下的东西,我们一定要将它传承下去。”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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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家级非遗传承人郭有珍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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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谈到马游梅葛的传承,老人显得有些“自责”,她说:“主要是我不识字也不识谱,不然我是想把梅葛都记录下来。”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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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目前村子有自己的梅葛演出队,马游小学也开设了专门的梅葛课程,老人每星期都会去教唱梅葛。孩子们从刚开始的一头雾水,到现在的兴趣盎然,这让郭有珍倍感欣慰。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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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梅葛文化的另一传承人是郭晓炜,除了目前门下的六个小孩外,他主编的《中国彝族梅葛史诗》丛书也已出版。郭晓炜说:“梅葛是个庞大体系,仅老年梅葛的《本源》就有36章,连续不停地唱,每章就要唱三天三夜。目前村子虽然有50多人会唱梅葛,但能完整吟唱的屈指可数,而且大部分梅葛传唱者都在50岁以上,对于梅葛这项国家级非遗来说,其传承依旧任重道远。”95Z彝族人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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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春城晚报记者 秦明豫 摄影报道)95Z彝族人网

编辑: 阿着地 发布: 阿着地 标签: 姚安县 马游村 彝族 梅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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