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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库乌雾:传承与守卫彝族母语文化的旗手

作者:吉洛打则 发布时间:2010-09-12 原出处:吉洛打则博客 点赞+(
古老的彝族,还能有多少东西能在时代大潮中存留下来,也许不会有明确的答案,但我们可以尽力去为她留存一些有价值的文化,这就是彝 族 人 网的价值所在。

  母语的诞生是偶然的,母语的形成是艰难的,母语的光芒是温暖的,母语的胸怀是博大的。母语,在人的意识与无意识之间自由流动着生命的真音,母语,血缘文化内涵天命的绝响,母语,一个族群走向文明的起点与归宿!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世界上各个民族代代相传、生生不息、丰富多彩的民族语言本身就是各个民族文明的重要载体和核心成果,是最基本、最厚重、最神秘、最具标志性的民族文化表示和文化遗产。自古栖居在中国西南云贵高原、横断山区的彝族人,受益于这片土地上神奇厚蕴的自然山水的启迪,用声音唱响过人类最初的梦想,用图画描绘过世间美丽的情感,用文字记录过自己独特的文明轨迹。 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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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前言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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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他出生于彝乡山寨,生活在繁华都市,从事的是大学教育工作,却始终坚定不移地行走在一条彝族母语文学艺术创作的道路上,为彰显彝族文字与本民族书写文明的卓异之光芒,为传承彝族古老而独特的历史文化之神脉,为揭示文学叙事与母语生命内涵之关联,为保护中华本土文明之源流,为唤醒人类文明多元共生之意识,为捍卫世界少数族裔母语叙事之尊严,为实现作为世界文明重要组成部分的中华少数民族母语文学的国际共享之路。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他就是用生命召唤着彝族英雄“支格阿龙”的灵魂,从古老而神秘的大凉山、源远而流长的雅砻江,一路走来,走出了伟大而崭新的中国,走到了密西西比河,走上了美国的大学讲堂,点亮了世界舞台的聚光灯,叩响了不同种族不同肤色人们灵魂深处的心弦,开启着民族文化的中西交流与对话之路的学者型诗人——阿库乌雾。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阿库乌雾于1964年出生在中国西部大凉山一个叫博力拉达的小山村。从他的姓氏上可以得知,他是彝族尼波惹史家支的后代,而在他的汉语名字罗庆春背后,又潜藏着一种耐人寻味的“民族同化”,一个名字代表一种民族文化传统和精神世界。当他开始在彝、汉两种语言文字、两种民族文化之间的精神世界徜徉中,努力认同“罗庆春”,坚守“阿库乌雾” 时,因为具备了诗人的一种不断反省自己生命历程的渴望和能力,并把这一精神回溯、心路历程和生命源流的追寻过程写进诗歌里。可以说多一种语言文化,就多一种生存方式。但他绝不是简单地盲从任何一种,而是将自我自觉的置于双语遭遇的深度焦虑、深度尴尬与深度旷达、深度通脱之中,接受彝、汉双语文化智慧,不断地返回又前进,来去无牵挂,从而获得了审美人类学的一个坚实的起点,也获得了一种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双语艺术创作的激情。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大学时代,阿库乌雾也像许多意气风发、踌躇满志的年轻人一样,有了一种比较疯狂的想当诗人的冲动和欲望,并且给自己立下誓言:一定要在30岁之前,写出两部彝文诗集来,而且要用自己的母语跟世界诗坛对话。执着的他,终于自信而沉着地走在这条路上了。1986年,阿库乌雾毕业于西南民族学院少数民族语言文学系后留校任教,曾到北京大学中文系进修学习,现任西南民族大学文学院教授、副院长、四川大学硕士研究生导师,系中国作家协会会员,中国少数民族文学学会副理事长,四川省中国现当代文学研究会副会长兼秘书长、四川省比较文学学会理事,同时兼任四川省青年联合会副主席。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自1984年开始发表第一首彝文诗歌到目前为止,阿库乌雾已出版学术理论著作6部,教材3部,文学作品9部,发表50多篇学术论文。其中,有5篇论文被中国人民大学书报资料复印中心和全国高校文科学报文摘转载;很多优美诗篇在彝区广为传诵,并入编中小学至大学的“彝语文”课本;作品曾先后数次荣获“四川省少数民族优秀文学作品奖”。参与主持过《新时期四川少数民族文学研究》、《中国当代少数民族汉语诗论》、《彝文的起源与发展史研究》、《彝族口承文化与当代彝族文学关系研究》、《四川民族民间文化遗产的抢救、保护与开发研究》、《确立彝语术语的一般原则与方法》等国家教育部、语委、社科基金和四川省社科、民委规划的重大委托项目。还先后发起并策划了“喜德?首届中国彝族母语文化艺术节”、“首届中国彝族母语文学学术研讨会” 、“人与自然——诗意的美姑国际笔会” 、“首届古彝文化与三星堆文化探源学术研讨会”等活动,为我国少数民族非物质文化遗产的抢救、保护与开发利用,以及可持续发展方面做出了积极的探索,获得了社会各界的广泛好评。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从《冬天的河流》到《虎迹》,从《走出巫界》到《神巫的祝咒》,从《密西西比河的倾诉》到《哥伦比亚河的召唤》,在这些用彝、汉两种文字创作的诗集中,我们几乎可以看到,当代彝族文学十多年来的发展轨迹,而作为诗人的阿库乌雾,屡次成为这条轨迹上的转折点的原创者和推动者,并成为了率先举起传承与守卫彝族母语文化旗帜的领军人物。他的诗歌创作,不但带有一般诗人的精神质素,而且表现有学者的严谨与思辨;他在理性地思索彝族传统文化的同时,力求把新的文化模式与原文化完美地暗合起来,创造出兼具传统与现代文明的先进民族文化新形态。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2009年秋天的一个晚上,在Pullman华盛顿州立大学外国语言文化系的邀请和主持下,阿库乌雾与俄亥俄州立大学马克.本德尔教授合作,在该大学音乐厅进行了题为“虎迹:彝族传统文化与阿库乌雾母语诗歌创作”的讲座并现场朗诵了《虎皮》、《龙卵》、《黄昏,我想念我的母亲》等6首彝英对照诗歌,博得了来自世界各地不同种族不同语种的师生们热烈掌声和喝彩,还有的观众很激动地对他说:阿库乌雾,你不仅是彝人之子,你也是世界之子!谢谢你,给我们带来这么美妙的诗歌。我第一次被我所听不懂的语言的诗歌所感动。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自2005年应邀访问俄亥俄州立大学、西雅图华盛顿大学、华盛顿州立大学、艾德华州立大学、俄勒岗州Willamette大学等美国高校以来,阿库乌雾先后在美国的文学刊物上发表30余首诗歌,在诗歌网站发表10余首诗歌。发表在由诗人兼生态评论家弗兰克?斯图尔特主编的《马诺阿:太平洋国际写作杂志》特刊“血缘关系:跨越中国国界的写作”上的《招魂》一诗,是最早被翻译成外语并在国外发表的彝语现代诗;还有在《Rattapallax》(2006年第13上发表的《神圣的依依草》也是第一首翻译成外语并附有原文的彝语诗歌。其他还有一些彝语诗歌译本和汉语诗歌也分别发表在俄勒冈州的杂志《玄武岩》、《诺顿亚洲文学选》及由弗兰克?斯图尔特主编的《诗背后的诗:翻译亚洲诗歌》上。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于2006年在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出版社出版的阿库乌雾彝、英对照版诗集《Tiger Traces》(《虎迹》),填补了彝族当代文学史上无彝英对照版诗集的空白。还有阿库乌雾和朗诵诗人凯特?波拉克一起录制了彝语诗和汉语诗的朗诵,最后以文本与多语言CD合辑的形式由俄亥俄州立大学外国语言出版社于2006年出版,该大学还设立了“阿库乌雾网页”对其文学成就做专门介绍。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正是秉持“人类文明应该世界共享”的理念,阿库乌雾多年来坚持的彝族母语文学创作赢得了越来越多的尊重,受到了国际诗歌界和人类学、民间文学和文化遗产保护界的高度关注。在过去的几年间,阿库乌雾已数次受邀访问美国、俄罗斯、加拿大、韩国等国,参加国际诗会和文学艺术国际会议多次。目前,已被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东亚系聘为客座教授,是该系在中国聘请的两位客座教授之一。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呼唤母语之魂,开创彝文诗歌文学先河 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在大凉山彝家山寨,只要人们灵不附体,魂不守舍,就会力邀苏尼毕摩来招魂唤灵。而如今生活在繁华都市生活里的阿库乌雾,不是苏尼,也不是毕摩,却成为了一个名副其实的“招魂”诗人。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归来吧,古老而崭新的母语之魂!归来吧,诺苏木地圣洁的大山之魂!归来吧,民族文化现代化的创造之魂!归来吧,彝族人民和谐、繁荣、幸福之魂! ”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面对当今世界范围内的少数族裔和非官方语民族的母语及母语文化遭到空前的冲击和损毁,直至濒危的时候,阿库乌雾虽然时刻承受着来自内心世界莫名的悸动与恐慌,但他并没有退缩,而是勇敢地站在城市的阳台上用自己的声音这样呼唤道。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母语养育生命,母语衍生历史,母语潜藏智慧。阿库乌雾生为一个彝族人,彝语最初给了他生命的觉悟,同时树立起了他做人的尊严,并赋予了他与生俱来的使命:即用他十分健全的生命肌体和旺盛的思维活力及激情,去完成对彝族母语文化生命力的传承与守卫;用一生的文化行为、彝族母语艺术创造与母语智慧的彰显及精神举措,去破译并保护彝族母语文化;并为精神内涵的世界非物质文化遗产抢救的一次又一次的行动,履行着一个有历史责任感和人文良知的少数民族知识分子的基本职责。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T.S艾略特曾说,“如果一个民族不产生伟大的作家,特别是伟大的诗人,这个民族的语言就会退化,文化也会退化,也许会被更强的民族文化所吞并。”这样的论断是警世名言,是艺术大师留给人类的永恒的精神财富。的确,伟大的作家、诗人,永远是他们进行艺术创作时所使用语言的劣性因素的终结者;是该种语言的真实生命及其潜在能量的发现者和拥有者,同时也是使这一语言走向更高的发展阶段和生命形态的设计师、开创者和推动、传播者。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对于彝文文学创作而言,数量较多,内容丰富,形式多样。尤其诗歌源远流长,古已有之,如《勒俄特依》、《玛木特依》、《支格阿龙》、《阿嫫尼惹》、《呷嫫阿牛》、《阿惹牛》等英雄史诗和叙事长诗,以及“克智”这样流传于民间的口头论辩诗歌作品。可以说“诗的形式”成为了彝族人记录自身的心路历程、精神走向、甚至文明进程的第一方式。但是这些诗歌作品都是彝族人民集体创作的,一直活跃在民间,即使出现个别文人的创作,也没有出现专业作家的作品。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当代彝族文学的产生与彝族作家文学的兴起和发展,应该追溯到20世纪80年代。那时以西南民族大学为摇篮、以四川大凉山为书写内容,既根植于自己民族生活和文化的土壤,又能追逐人类文明发展的时代洪流的诗歌纷纷跃入人们的视野,这种用汉字解读彝族文化的方式迅速成就了吉狄马加、阿苏越尔、俄尼·牧莎斯加等一批彝族诗人,而他们创作的诗歌作品基本上都是由汉语写成的。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直到1980年《彝文规范方案》由国务院正式颁布,并在四川彝区立即实施。接着《凉山文学》、《凉山日报》、《民族》等彝文报刊的相继创办,才结束了没有彝族作家现代母语文学的历史,进而涌现了一批母语作家群及大量具有认识价值、美学价值和社会价值较高的作品。阿库乌雾正是那些先行者中的佼佼者,也可以说是一个标新立异者,因为他促进并实践了用彝族的母语来写现代新诗。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那时候,不妨有一些“好心人”总是劝阿库乌雾:“写点汉字作品吧,容易出名,还可以评职称挣稿费。写彝语的,连发表的地方都不好找哪。” 事实上也真的如此,当时在那些彝文报刊上发表的彝文作品,基本上都是彝族民间文学和故事,就是搜集整理出来的彝族尔比、克智、勒俄、玛木等这些流传于民间的口头文学作品,还是很少有作家的文学作品。但在母语文化和外化文明的撞击中,我们有很多关于个人价值与族群文化命运关系的思考,我们感悟于生命的意义、历史遭遇与文化性格、文化尊严和人格品质之间的自觉同构。从民族整体上来看是你做过了什么?一个人该怎样活着?为什么活着?做什么活着?为自己的生存背景和历史又负责过什么呢?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阿库乌雾回答道:我们的《勒俄特依》已没有人再继续书写了,我就在想《勒俄特依》该怎么继续书写下去吗?每种语言都代表着一种绝无仅有的世界观、文化、哲学、思维方式,都是人类珍贵的无形遗产,一旦消失,最终可能导致此种文化的消失。母语消亡,是民族消亡的前兆。因此我想通过诗歌唤起母语人群对母语的自觉,让沉睡的心灵重新沐浴和感知母语的魅力,心灵深处得到净化和超越;也提醒“他者”对人类各阶段和各类型的母语给予足够的尊重,从而实现多元文化的灵与灵的对话。对母语的坚守,就是对某一种人类文明样式的尊重、保全和承续。母语写作是一种拯救!所以,在这种情况下我用彝语写作,不是要获得多大的名利,而是一种知识分子的文化良知所使然。在我们这一代我还有能力用自己的母语思考和表达我所认知的世界,我干吗要放弃呢?如果自己不写的话,靠哪个呢?即使我的子孙无法再使用彝语叙事和抒情,那就让我成为彝族母语叙事和母语抒情的终结者吧!终点,说什么也不应该在我祖辈、父辈那里。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于是大学时读过是彝族语言文学专业,受用过母语智慧的阿库乌雾,选择母语,毅然决然。1984年,他的第一篇彝文诗歌正式在中国至今唯一的一张彝文报纸《凉山日报》“团结”版上发表,从此一发不可收拾,公开发表了《祖先的记忆》、《老人与故事》、《水桶与姑娘》、《黄昏时分,我想起我的母亲》、《依依草》、《山泉水》、《黑土地》等近百篇彝文诗歌。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阿库乌雾曾经说过:“没有自己原创思想就不要去写诗”。在笔者看来,这既是一句至理名言,又是诗歌创作呈现多元化的根本所在。作为一名母语文学创作的极力拥护者,他认为那些只用汉文写作的彝族诗人的诗大多出自“文化混血” ,他们不同程度地通晓彝族文化和汉族文化,创造出一种“混血文学”,这种“混血文学”存在于传统彝族文化、文学渐被移除的急速变化的复杂的文化语境中。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只有通过母语文学创作,通过母语叙事的延续来实践并力图实现对一个民族的母语及其文化精神和文化智慧的保护,同时以其所取得的艺术成就本身来完成对一个民族、一种母语的深度、动态的文明体验和文化实践。而母语叙事的传承与创新,就意味着一个民族文明体系的传承与创新,意味着其文化历史形象的重塑,精神资源的保留和精神生命的再生。阿库乌雾正是按照这一理念长期致力于彝文新诗的创作,终于在1994年和1998年由四川民族出版社,分别出版了彝族当代文学史上第一部母语现代诗集《冬天的河流》和第一部母语现代散文诗集《虎迹》,开创彝族母语文学之先河。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可以说,阿库乌雾既是彝族母语新诗的开拓者,又是前沿诗学悟性先知先觉得“航母”。面对彝族当代母语文化的日趋衰弱,《冬天的河流》的存在,无疑适时而准确地抓住并招回了正在飞逝的母语文化之魂,为其保留与传承提供了精神支柱和实践可能。诗集《冬天的河流》凡85首,由“阳光照耀的彝乡”、“记忆的森林”、“怒放的灵草”、“黑土的倾诉”、“爱之灵泉”五辑构成。诗人在秉承母语传统诗的形式模式的基础上,大量运用汉语文学的朦胧诗派及西方文学中的象征主义、意象派、现代主义等创作手法和表现技巧。通过这些艺术手段的借鉴并灵活运用,描绘了故乡的高山流水、莽林古道、耕牧猎取等独特的生态环境、风土人情、生存方式以及宗教礼仪中的文化意象和生命本意,继而开掘并升华深层的彝民族精神。同时,赋予了表意符号“祖灵”、“猎狗”、“牧人”、“石桥”、“毕摩”、“泉眼”、“口弦”等新的生命,浸透着诗人对本土文化深情的眷恋和忧郁的沉思,从而深切表达了重新回归故土,重新挖掘历史文化的强烈愿望。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而在作为中国彝族当代文学丛书着力推出的母语散文诗集《虎迹》中,阿库乌雾开始着眼于文化与时代的制高点,不惧心灵伤痛,理性地对彝族传统文化进行梳理与扬弃,再构和重塑适应时代需求的新的彝民族精神。显然,这时诗人对母语词的组合构句已经到达炉火纯青的地步了,这样的彝语散文诗句是前所未有的。正如诗人所言“今天的彝文文学不是民间文学的翻版,而是当代文学思潮下的文本”,言语的灵气和思维的卓异构成了阿库乌雾独特的语言艺术。“不知何时,我也想做一次朴实的卦算:用我的躯体作占木时,但愿能测得我故乡那片森林的症结。”(《灵占》)诗人毫不含糊地指出了:为了民族利益,可以把个人生命置之度外。在另一首《竹片遗言》中诗人写道:“我自身变成一只破烂的蝴蝶。我的子孙们硬说超越我的话,必履行子女欠父母的是养老送终的诺言,不经意间,就把我抬到科学技术实验室,给我安装了另一对冰冷的铁翅。我也身不由已,听天由命。”这种悲剧只有批判意识的寂寞的诗人才能感觉到,如果一个民族非得去“崇洋媚外”而不去继承和拓展本民族文化传统,那么将会使自我文化变得面目全非的。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笔者相信,阿库乌雾的母语诗歌,就像一条从原始森林中自在而执著的流向大海的山泉小溪,在努力彰显自己艺术生命的光华中永远表述着源与流之间亘古的真理。《冬天的河流》、《虎迹》不仅是对于彝民族文化全景式的展现与观察,也凝聚着诗人的良知和智慧,用诗人的心灵和笔触从事实中体察时代的变革,审视时代的灵魂,用人性中最美好、最纯粹的心灵之光照亮史实。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保护母语,就是保护一个民族的灵魂”,这是一个人文知识分子的文化良知的自觉与超越!这是一种民族文化尊严的觉醒与捍卫!阿库乌雾以无比宽广的胸怀,以高度的时代责任感和文化使命感,继往开来,高瞻远瞩,多年坚持母语写作,并一直以自己的实际行动在表达一种期待!一种呼唤!一种呐喊!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强化母语之身,成为少数民族先锋诗人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在中国当代诗坛,承担本民族主体叙事使命的不是母语,而是汉语,是“少数民族汉语文学”和“少数民族汉语书写”在完成对本民族的民族性建构。所以,除了人数众多、占主导地位的汉民族诗歌创作群体外,这个“多元一体”的国度,在当今世界各国各民族文化之间的交流与互渗程度日趋强化、深化的背景和未来文化发展总趋势下,还骄傲地拥有着另外一支不可忽视的汉语诗歌创作力量:那就是少数民族汉语诗人群。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这是一群文化根基厚实、知识结构完善、理论准备充分、观念意识处于领先地位和前沿姿态的各民族诗人,他们的诗作不论从其诗歌意识、诗美追求、艺术视域、生命力度和哲思高度看,还是从其诗歌艺术形式的探索性、试验性、先锋性等层面看,都无愧于这样一个称呼:少数民族先锋诗人!毫无疑问,阿库乌雾已成为了他们当中的一员虎将。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诚然,彝族汉语文学在跨越巨大的历史文化鸿沟时,必然出现的文化阵痛、精神挫折的历史烙印所致,是彝族汉语作家、诗人在运用“第二母语”转写自我母语文化,转写精神历程时必然遭遇的文化内在规律的发难。而伟大的诗人自然不会轻易被困难击倒,于是阿库乌雾开始迎难而上,他深深明白:抵制同化的唯一策略就是自觉同化到时代文化发展总趋势中去。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于是,我们渴望一根羽毛,唱着忧郁的歌谣四处飘荡。宇宙间的空气俨然是为了羽毛而生的,羽毛,就在自由的空气里养成了飞翔的品质。阿库乌雾在奋力飞出大小凉山的古老山寨,奋力飞出横断山区云贵高原的崇山峻岭,并经过一次次坎坷曲折的“出走”后来到了天府之国——成都。这种“出走”是纯精神层面的,感觉就像是一根在空中飘浮无着的“羽毛”。穿行在两种语言与文字的夹击之间,诗人拥有了一种深度的尴尬与深度的快乐的冲突,皈依与叛离的悖论,时代潮流与历史良知的对立和碰撞之后形成的新的美学品质。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而属于语言射程以内的事物毕竟有限。正如面对一片生机勃勃的森林,我们会让砍伐在种植之前完成。对文化精神的救赎,也应该在真正的毁灭来临之前结束。这或许也是许多少数民族双语作家和诗人共同经历的“跨文化”体验,起初往往都带有着某种“无奈”。于是,阿库乌雾力图在口承与书写的双重知识系统中,在两种语言文字的文化挣扎中,从创作思维的基本构型上对主流文化的诗意颠覆,以及对母族文化的创造性复归。这种大胆实践并张扬着充满文化异质感的诗歌主张:“假如汉语还有丝毫的魔力,我的祝咒亦即我的礼赞”,在他的《虚拟的祝咒》一诗中表现得淋漓尽致:祝咒是用语言完成的战争。没有祝咒能力的母语,一定是苍白的。赞许、歌颂、祈祷固然重要,可只有祝咒才是对母语深度的开掘。尖锐地面对,才能真正领悟母语的威严与母语的恐惧。由此,延续母语生命力从捍卫母语的威慑力开始。而那些祝咒的人们已经和正在成为各个族群母语的忠诚卫士。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从阿库乌雾1995年出版的第一部汉语诗集《走出巫界》到2009年出版的第一部汉语散文诗集《神巫的祝咒》,他总是采用着自己的“巫唱”的方式在文学、叙事和意义之间为人们揭示着文学与人类学的谜底,一次次将读者引入一个陌生而神奇的巫术世界,感受扑面而来的原始之风,聆听大西南莽林深处传来的经久不息的巫唱。在他的诗歌里,我们可以计算出他使用“巫”的频率是非常高的,如:“巫界”、“巫光”、“巫咒”、 “巫师”、“巫唱”等等,在这些文字里,散落着无数彝族母语世界里潜藏于文化地质层的原型意象与精神遗迹,弥漫着异质文化特有的诗学魅力。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们知道,在彝族经籍文化漫长发展过程中,逐步形成的文体有:祝咒诗、祀神诗、祭祖诗、送灵诗、招魂诗、哲理诗、训喻诗、咏史诗、述源诗、叙谱诗等。显然,阿库乌雾诗文《神笠》、《神铃》、《神判》这些篇目即可看出彝族经籍文学各体类的影响;《水之巫》、《火之巫》、《竹之巫》、《木之巫》、《石之巫》、《雪之巫》等篇目,从艺术构思和选题思路来看,得益于万物有灵的原始信仰,从叙述物种来看,都有明显的彝族经籍文学述源诗痕迹,以至于字里行间普遍氤氲彝族经籍文学的各种修辞方式。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打开《阿库乌雾诗歌选》这部汉语诗选集,我们就不难发现到所有的116首诗作都无一例外地使用了双字、双音节的诗题。诗选分为“巫唱”、“春殇”、“性变”、“犬吠”四辑,土路、口弦、月蚀、行咒、夭亡、巫唱、神谕、风祭、巫光、突围等赫然入目的诗题,宛如穿过一道道迎面扑来的山口,直抵诗人那彝风回旋、彝声歌唱的内心深处对母语本土的创造性复归。随着这种“陌生化”阅读的行进,在其多少带着某种“违规操作”的字词组合中,我们又仿佛渐渐地听到了显示屏后的一阵阵“呓语”,一会儿是汉语,一会儿是彝语,一会儿又成了彝语思维与汉语写作的复调对话……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切割/以巫师的方式开始在午夜/荒芜多年的土地/重又血流不止/泉水丁冬/泉水丁冬/水为生命之源/音乐附着在语词的躯壳上/进入似是而非的分娩  ……”显然,这里的“切割”就是将汉语掰开、揉碎,再捏合、组构,“揭其壳/裸其质/入其里”,以期达到音声或语义“变形”后的意涵转型:透影→投影、极姿→极致、街谱→街铺……“如此精确的汉字/让我内心虚伪而苍白!”于是,生硬的、冰凉的语言铁块变成了从诗人的精神宇空飞落而下的灵感陨石,充满了来自祖先居地、来自大地和天穹之间的神奇魔力,发出了每一个母语社会的人都能听懂的山风骁唱,在为“切割”中横空出世的新生命而欣喜。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或许这就是诗人刻意创造的“第二汉语”,以“无规则的翅羽占据/无规则的世界”,因了这些“呓语”般的歌唱,这些深藏着彝语构词法的即兴咏叹,其显见的“彝人制造”图式不再来源于范畴明晰、合于文法的汉语表达,同时也就宣告了一个“偷学汉语”的彝人力图以彝语的“元叙述”来锻打已经失去血色的、苍白无力的汉语思维。 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通过教育,通过接触汉文化、西方文化等获得的东西,不断地重现在阿库乌雾的母语教养里已经形成的母语生命上,不断地加深他这棵生命之树,不断地丰富他的知识,从而使他的母语生命力更强。他说:“我在不了解别的文化,或者说对外面的世界出于一种盲目状态时,我的母语是单纯的,简单的,甚至是脆弱的。那么通过对外来文化的一种吸收、折合,把外面的阳光在母语生命里进行一种光环活动,从而使母语的能量,母语的智慧,及想要强调我的文化和你的文化不一样的这种欲望更加强烈。总之,我越接受外来文化,我内心里对母语越追求,母语的梦想,母语的尊严,变得越来越强大,越来越自信。”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也许,我们会担心有一天,当阿库乌雾和彝族诗人们都用汉语去叙事和抒情,用汉语去转写和记录彝族母语文化的时候,很难想象,离开几千年生生不息、汩汩流淌而来的母语河床,离开彝族人固有的母语表述体系之后,彝族人特有的那种母语文化还有多少意义可言。在这历史性的文化断裂和人格尴尬深处,是否潜藏了一首我们永远也写不完的史诗呢?那就让历史去证明吧。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守望母语之家,让“火塘”里的火永远不灭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彝文典籍《火的起源》记载:“远古的时候,大地之上空,降下奇特物,降下繁衍雷,降到恩结杰勒地,变成火燃烧,九年燃到亮,九月燃到黑,……日燃烟浓浓,夜燃光亮亮;连天而燃烧,连地而燃烧。……为人类繁衍而燃烧,为人类利益而燃烧。”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彝族人相信:火是生命的开始也是生命的终结。火不灭呵,人不灭!而火塘便是彝族火文化的集中体现,又是彝族人精神空间的重要所在,构成它的文化元素蕴意浓郁而至深。彝族谚语说:生于火塘边,死于火堆上。所以,彝族人把火塘视为与人的命运祸福密切相关,尤其是火塘里的火的熄与燃,同家人的命运休戚相关,故火塘里的火长年不能熄灭,称为“万年火”。若没有了火塘,彝族的一个非常重要的文化载体将不复存在。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彝族历史上没有盗火种的贼匪,但是出现过支格阿龙、赫体拉巴等护火的神人英雄。或许阿库乌雾永远无法跟这些彝族神话传说中的“护火”英雄们相提并论,但笔者觉得从某种程度或意义上看,他对彝族母语文化的传承与守卫,就是一个民族英雄的行为;守望母语之家,就是让母语文化这个“火塘”里的火永远不灭!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想让你再去射太阳/可怎么找也找不到你/想让你再去射月亮/还是一样找不到你啊/雄鹰渴望翱翔蓝天/可是阳光太灼热了/母亲想在院前织布/可是月光太凄冷了……哦——啦,雄鹰的儿子支格阿龙;哦——啦,彝人的英雄支格阿龙;哦——啦……”已记不清多少次见过阿库乌雾这位“招魂诗人”微闭双眼,手扬半空,深情朗诵他的《为支格阿龙招魂诗》”时,情不自禁地跟着他动情呼唤“哦——啦,哦——啦”。每当诗人用彝语那古老而又沧桑的充满穿透力的朗诵声,直击心扉时,几乎是在灵魂与作为牺牲的绵羊同样颤栗的“文化震撼”中,我仿佛意识到了诗歌语言的无边界,就像音乐作为一种“世界语言”一般,能够在瞬间传达一种“不能言说的言说”,去完成族际沟通和不同文化间的理解。或许我们的英雄祖先支格阿龙,真能听到这来自千年之后他的子孙们殷切的呼唤吧?!不管怎么说,这浩荡无涯的世界之音,早已穿越时空,穿越母语,抚慰了我们的心灵。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阿库乌雾曾经说过:“我心目中真正崇拜的文学文本或艺术精神形象,那要首推彝族民间文学代代传诵下来的史诗及其史诗中的英雄支格阿龙”。史诗建构了彝族的历史,完成了族群的认同、基本的道德体系和社会结构形态的构拟,史诗为彝人树立了一个拥有远古文明的人们共同体的历史尊严。而史诗中的“支格阿龙”,他既是神化的英雄,又是人性的先祖,是大智大勇者,是民族生存精神的化身。所以,在阿库乌雾的母语创作过程中,“支格阿龙”既是他的一首现代史诗的命题,又是他终身从事母语创作的精神支撑;既是有形的物化的语言实体,又是虚化的无形的艺术精神偶像。可以说,诗人对彝民族文学核心价值的树立与自我精神境界的追求都跟悠久的史诗传统和史诗中文化英雄“支格阿龙”相关。这其实也是几千年来彝族母语文学逐步凝练而成的彝族母语诗学永恒的主题。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我们常常感动于几千年生生不息的母族文化和母语文明的浩瀚而独特的魅力。感动于母族文化和母语文明在新的历史条件下所发生的一系列的变迁和转型的现状。感动于个体生命在承受民族历史文化异化过程中所应担当的历史责任的重大。然而,继承遗产是很容易的事情,我们只要尊重,只要认知,只要花一点精力,花一点钱,我们就能把一些祖先们创造过的东西保留下来,传承下去。然而我们创造了什么?我们又能给后代子孙留下什么呢?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阿库乌雾这位彝族文化的招魂者自觉背上了一个沉重的十字架,义不容辞地走上了坚守母语、保卫与传承祖先智慧与文明的漫漫长路。在他的中文官方网站上,有这样一句话:母语,消逝中的坚守!也许他对自己也有过深深的疑问:我是眼睁睁地看着它的消逝,还是在坚守中可能带来一些变革、焕新呢?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或许,怀着坚守母语文化的历史重任,阿库乌雾诗歌一方面有着坚守中的悲壮,另一方面有着对现实审视中展现一种荒诞的美。在逼近灵魂深处,接近母语文化的发源地,面对母语文化的黄昏,他的内心有了这样的恐惧:“往前看是一只黑手/往后看也是一只黑手/仿佛铺开一张黑色的纱布/不断向我袭来/黄昏时分,我想起了我的母亲”——《黄昏,我想念我的母亲》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静下心来后,他又开始发出了这样的疑问:“是母亲第一口浓浓的乳汁/令你脆弱的生命中毒/还是瓦板的隙缝射进/第一束阳光/带走了你幼稚的躯体”——《夭亡》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消逝可能是一个事实,而坚守可能是一种态度。在阿库乌雾的作品《永远的家园——关于中国当代少数民族母语文学的思考》中,他曾这样写过:我们有理由相信,在人类历史遭遇危机的时刻,文学的拯救是最为本质的拯救。我写作,故我生存。我用母语写作,故我以母语的方式生存。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阿库乌雾一直在为彝族古老的语言文字进行新的诗意创造做出贡献,在自己的诗歌中充分展示彝族古老文字的魅力,在彝族文字神秘的音乐性中创造出更具民族性和民族精神的现代诗。同时,他也主张在特殊的多民族杂居地区和多民族国家内部,要不断利用第二语言、第三语言来保护第一母语的实践。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因为,坚守并不是保守。作为一个人文学者,阿库乌雾坚决不会让自己赖以栖身的母语文化被肆无忌惮地消灭掉,也不是盲目排斥与漠视其它文化。于是他拿起了另一支武器——汉语,写出了《走出巫界》、《神巫的祝咒》、《阿库乌雾诗歌选》等汉语诗集,也在国内外面对不同背景、种族、国籍、职业的人演讲并朗诵着他的母语诗歌。他要用诗作为人类共通的语言,把彝族文化从封闭的山村带到世界的舞台上,让它与不同的文明交流碰撞,从而重新认识自身,超越自身现有的思维模式和生存方式。他相信:“只要用诗歌触动人性 / 内在的经脉 / 即使我不懂英语 / 我同样可以和这个世界的 / 英语人、汉语人 / 进行深切交流。”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作为文化载体和主要表现之一的语言的消逝可以看作文化消逝的一个标志和先兆,世界范围内很多民族和彝民族一样当前都存在这种语言文字消逝的情况。 2005年,阿库乌雾应美国俄亥俄州立大学邀请赴美访问讲学期间,深入体察与思索印第安文明的物质和非物质遗产及其历史性衰微现象,进而再度返回自我,深浸于本民族文化的古昔光芒,并自觉回应本民族文化正在面临的历史遭遇,严肃思考与之息息相关的个人的精神生命和灵魂归宿。并将那些零散而真挚的思想和情感的碎片写成旅美诗集《密西西比河的倾诉》,奉献给了世界上一切尊重生命、热爱和平、勇于创造的人们。“用母语跟世界诗坛对话”,“你用人类的精神/证明物质的亮度/我以物质的起源/叩问人类的归宿”(《再见北美》)不仅揭示了诗集的主题,而且将终极世界的人文关怀再一次唱响。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保护生物的多样性是这个世界已经被认同的普世原则,那么保护文化的多样性同样是这个世界应该被认同的普世原则。而这是一项神圣而艰苦的事业,光靠一人、几个人或一群人的力量是远远不足的,必须通过各种途径不断唤起国内外更多的有识之士的高度关注和积极参与,要形成为全人类的一种修养和品格。阿库乌雾以“追溯远古彝人生命记忆,沐浴神奇美妙母语光辉;挖掘本土无形文化遗产,关注少数民族生存现实”为项目主题词,于2007年在凉山境内策划指导了“喜德?首届彝族母语文化艺术节”,并主编出版了《母语的光辉——首届彝族母语文学学术研讨会论文集》。这无疑是发展和弘扬彝族母语文化的又一个良好开端,对活态传承彝族源远流长的母语文学与文化传统,对世界文化生态的多样性和人文精神传统的丰富性,以及整体的人类文明的可持续发展都具有十分重大的历史意义。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曾在一家国内电视节目的访谈中,阿库乌雾还提出过希望建一座“语言博物馆”,他觉得对已经濒危的民族语言,从国际保护、国家保护到地方保护乃至个人保护等层面,利用现代电子技术建立“濒危语言博物馆”也很有意义的。但是众所周知,民族语言承载着该民族与生俱来的独特的精神信息和特殊的人文光芒,其中有很多东西是具有不可再生性的,也是无法进行有效抢救的。所以,当这种母语处于“消亡危险期”时,前瞻性的、动态的保护应该放在第一位,等到通过建立“语言博物馆”来保护的时候就晚了。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阿库乌雾深信,他将和世界上与他同样文化命运的并共同在这个为少数族群的母语文化的活态保存而战的文化战场上坚苦卓绝、坚忍不拔的战斗的文化英雄们一定会坚持到最后一刻的。他相信在这个人性不断回归,人文精神不断得以尊崇的世界上,会有更多的有识之士踊跃加入到我们这个队伍中来。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那么,在诗和语言的背后,究竟是什么力量给人以抚慰和遐想?阿库乌雾的回答是:爱!是基于对本民族历史文化生命的深切体察,对本民族原生宗教意识与生命哲学的诗性感悟,对本民族文化尊严的坚决捍卫,对母语文明当代命运的自觉担当等历史使命和时代责任中产生的爱。就是这样的爱,在我最孤独、最无助,心灵最昏暗的时候忠实地陪伴着我,坚韧地支持着我,默默地温暖着我,给我无限的生命热力、诗意遐思和创造激情。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一生为母语而奔突 / 语言森林的深处 / 哪一棵树上结着我的果子 / 一生用母语求活 / 生命世界的底部 / 谁是我的终结者?”也许有一天阿库乌雾会真正地能够进入彝民族的历史,因为他留下来的那些母语文本的东西,只要彝族不灭亡,不消失,它就会永远成为一种历史。即使彝族灭亡了,消失了,只要人类还在,它也有可能就是未来人们考古的对象或典籍。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毫无疑问,作为彝族母语诗人的阿库乌雾是成功的,虽然他说自己也没有做出很了不起的事,没有做过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是我一直很真实地在体验我的民族,感受我的民族,感恩我的民族。但如果多一些阿库乌雾这样的诗人,必然是彝族母语文化之福,世界文明之福。那么对于传承与守卫古老而崭新的彝族母语文化,通过阿库乌雾的努力,还能够为之做什么?我们惟有拭目以待。iic彝族人网(彝人网)- 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

古老的彝族,还能有多少东西能在时代大潮中存留下来,也许不会有明确的答案,但我们可以尽力去为她留存一些有价值的文化,这就是彝 族 人 网的价值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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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语诗人阿库乌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