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南彝族海菜腔的演唱方法与美声唱法之比较——以白秀珍的演唱为例
摘 要：海菜腔的演唱方法和美声唱法从产生、发展到成熟在艺术表达上都有它们自身的途径和手段，且两者发生地域及文化渊源又相去甚远，但在唱法上两者却有着不少相同之处。本文以近几十年来国内影响最大的彝族歌手白秀珍演唱海菜腔的技巧与经验为主要依据，着重探究海菜腔的演唱方法与美声唱法的相同点。
关键词：海菜腔；白秀珍；美声唱法；比较；相同之处
白秀珍，国内闻名的彝族歌手。1922年她出生于云南省红河州建水县的一个穷苦的彝族农民家庭，自幼喜爱民歌。1952年她参加在北京举行的“全国民族民间音乐舞蹈大会”获得甲等奖;1955年作为中国青年代表团的成员赴波兰华沙参加第二届世界青年联欢节，赢得了大会颁发的银质奖;1982年她参加了“中国南方五省区少数民族多声部座谈会”获得“年龄最大、气息最长、声音最亮、风格最浓”的赞誉。她是一位完全来自于民间，没有经过任何专业训练和名师指点的歌手。“为真情而歌唱，用纯熟的技艺歌唱，以健康的体魄歌唱”是白秀珍成功的三要素，而“超越个人艺术活动的范畴,表达民族的情感,倾诉民族的心声”,则是白秀珍歌艺的最可贵和迷人之处。白秀珍是彝族歌舞艺术——“四大腔”、“弦子”在当代传承的集大成者。
彝族花腰少女演唱海菜腔
海菜腔是发源于云南石屏异龙湖畔的一种彝族民间多乐段组合声乐套曲，是集独唱、领唱、齐唱、合唱、对唱为一体的多乐段组合声乐套曲，民间俗称“曲子”或“倒扳桨”。
海菜腔实际就是在海上、湖上唱歌和对歌的意思，因歌声出自于口，民间所说的“开腔”就是开口发声（唱）的意思。所以前人就把在海上唱歌和对歌叫做“海上唱腔”，慢慢简称为“海唱腔”。又因石屏海（异龙湖）中有一种草本水生植物叫“海菜”，茎细长，随水上长，可食用。而“唱”和“菜”的方言土语又相似，所以人们就把“海唱腔”叫成了易记上口的“海菜腔”了。
“海菜腔”属于长篇结构的对唱类型山歌，其音列调式属于以五声音阶为骨干的七声调式，以羽调式为多。曲式结构为拘腔——正曲——白话三个主要部分加上空腔、舍腔、挜腔、花点等腔型组成三部分。海菜腔的唱词从内容上分有试曲（彼此试探）、抽曲（相互称赞）、勾曲(挑逗吸引对方)、热曲（海誓山盟）、扫曲（委婉拒绝）、离曲（依恋不舍）、挂曲（倾诉相思）、怨曲（满腹牢骚）、闲曲（消愁解闷）、怪曲（嘲笑挖苦）等，都是附合情绪的即兴创作，反映出男女青年在爱情生活中的喜怒哀乐、悲欢离合，双方以统一腔调对唱。
海菜腔是云南彝族“四大腔”中的一大腔，是中华民族艺术百花园中一朵亮丽的奇葩。
美声唱法(Bel Canto)是17、18世纪诞生在意大利的一种演唱方法和演唱风格。演唱者充分运用气息和共鸣，使声音丰满明亮，音域宽阔，花腔技巧华丽自如，戏剧性的音色对比浓重而强烈。同时美声唱法还要求语言的清晰。这一唱法发展到了19世纪几乎达到完美的阶段。它不仅是一种演唱技巧、演唱风格，而且是一定的美学原则和艺术思想的体现。美声唱法是艺术家经过长期艺术实践的产物，它已具备了非常完善的体系，其内在的科学性是毋庸质疑的。
海菜腔的演唱方法与美声唱法在歌唱者的嗓音物质部分是完全相同的。中西方歌唱艺术的发展都必须遵循歌唱的一般规律。任何一种乐器都要经过设计、制作等过程而完成。歌唱的乐器则是自己的嗓音,它是我们运用任何一种歌唱形式进行演唱的物质基础。在演唱时就需要通过演唱的训练来有目的地制造我们的“嗓音”这个乐器,使它能适应演唱的需要,唱出符合特定歌唱风格需要的音响。在这个范畴里,海菜腔的演唱方法与美声唱法具有不少相通之处，值得我们去比较、分析、研究。
一、气息的运用
对一名歌唱者来说，呼吸在所有歌唱技巧中占有极为重要的地位。呼吸不好，声音就缺乏动力，其他方面都无从谈起。没有好的呼吸技巧，就不可能做到音色的圆润、明亮，声音线条的流畅、连贯以及应具有的穿透力和感染力。在17世纪欧洲的歌唱家曾留下不少有关呼吸技巧的经验之谈：“呼吸是歌唱的源泉”；“歌唱的艺术即呼吸的艺术”；“只有知道怎样呼吸才能知道怎样歌唱”等等。说明学好呼吸技巧是学习声乐的基础。
对于在演唱中获得正确呼吸的感觉，白秀珍是这样描述的：“吸气时要平稳，不要故意大口吸气，一放松气就进去了，稳稳当当吸下去。吸进去后，肚子要硬着点，气不要一下放完，要把气停住。我一唱歌气就停住，其他地方都是松冒的。”她所谓的“肚子要硬着点”、“要把气停住”，指的是在歌唱时横隔膜的保持，气息支持声音所出现的感觉。她这段话里有四个字是非常关键的，即“平”(平稳吸气)、“硬”(指腰、腹肌的控制)、“停”(横隔膜的保持)、“松”(胸、肩、喉的放松)。武汉音乐学院声乐教授李万进对白秀珍歌唱气息的控制规律归纳为“开胸、壮腰、运腹、沉肩”八字。从这八个字中我们不难体会到和美声唱法所要求的“胸腹式联合呼吸”的一致性。也就因为有这么好的呼吸技巧，白秀贞在她67岁高龄的时候，演唱海菜腔的一个甩腔还能保持几十秒的时间（见谱例）。古人云：“善歌者必先调其气，氤氲自脐间出至，唯乃臆其词，即分抗坠之音,即得其术，即可致遇云响岭之妙也。”（语出唐·段安节《乐府杂录》）
呼吸对于歌唱发声的重要作用，美声唱法将其核心内容归纳为：深呼吸,高位置。白秀珍在谈到呼吸控制的重要性时讲到：“唱歌的人，气是最重要的，气不好歌就不好”“在我们彝族，唱歌的人中大多数毛病很少，为什么呢？与劳动有关，与锻炼有关。身体好气就多，声气就好”。彝族人把歌声称作“声气”，即声裹着气，气支持声，声气浑然一体。歌唱中的咬字吐字、行腔润腔、力度变化、音量音色、感情表达，都与“气”，也就是呼吸方法的正确与否紧密相连。白秀珍在谈话中多次强调的“气”“、声气”是用朴素的语言强调了呼吸、气息对歌唱者的重要性。她总结出来的这些感受与美声唱法是一致的。
二、歌唱的声音位置
歌唱的声音位置，就是歌唱者自己所能感受到的共鸣位置，或者称共鸣点。掌握合适的声音位置是每一位歌唱者所具备的基本功。美声唱法要求位置高，声音相对集中统一，以获得美妙动听的音色。白秀珍虽然没有直接阐述声音的高位置，但关于这一点白秀珍是这样说的：“歌音应往上走，不是往前的，一开始发音就直接上去，这样音就唱活了。“我一唱就感觉鼻子上端通通地响，小时候唱时没有感觉到，后来感觉到了。”“开口是哪个音，落尾也就是哪个音，不这样音就抓不住。”她还说，“彝族人都喜欢唱高音、听高音。”这里的高音也并非是指乐音的高度，而说的还是那种具有穿透力的、明亮甜脆的高位置声音。另外需要注意的是，她十分强调声音的灵活性，既要“上得去高腔，又要落得到平地”。海菜腔的音域很宽。由于旋律跳动较大，特别要求音区上下贯通转换自如。从以上她的话里我们可以看出，演唱海菜腔要想充分表现它的风格特点，使声音高亢明亮、清脆灵活而有穿透力，声音的位置也和呼吸同样重要。她采取的方法是：在歌唱时要感觉到鼻子上端额头“通通”响。这种高位置的声音安放，与美声唱法所提倡的“面罩唱法（mask）”相似。面罩唱法实际上就是一种高位置的唱法，也是美声唱法中所要获得的一种演唱技巧。
三、开喉和打开腔体
白秀珍说过：“真正会唱歌的人，唱起歌来脖子里面像有一小碗水，声音要水汪汪的。”这就是白秀珍所要追求的音色。而获得这水汪汪的声音的关键，她认为仍然是“会唱歌的人气息掌握得好，不会冲着脖子，碰着脖子。碰着脖子，脖子就会疼，会痒”“，如果你一发声就正确了，脖子就不会疼，不会痒，很轻松。”她把那些不讲方法、捏紧喉咙唱歌的人称为“傻脖子”。白秀珍所说的唱起歌来脖子里要像有一小碗水，这就是美声唱法里所说的打开喉咙放下喉头的一种感觉，这种感觉确实与深呼吸和呼吸的支持紧密相关、同时并存的。打开喉咙、放下喉头的歌唱方法在美声唱法里是非常重要的，也是使歌唱者获得最佳共鸣的手段之一。因为要想获得好的声音，就必须有好的共鸣腔体。歌唱时的共鸣腔体是由喉咽腔、口咽腔、鼻咽腔和头腔中的各个窦所组成的。我们把声音送往这些腔体，通过这些腔体共鸣所发出的声音就是优美动听的歌声。怎样去获得这些共鸣呢？用吸气打哈欠的办法打开喉咙，放下喉头就能得到。
四、吐词咬字的能力
声乐艺术是文学与音乐相结合的产物。语言是声乐艺术造型的基础和塑造艺术形象的核心。演唱者通过歌唱中的咬字吐词与发音，塑造出丰富而感人的音乐形象，给人以美的享受。白秀珍很好地继承了民族声乐在语言表达方面的优良传统,其优秀的演唱艺术与她出色的语言技巧密切相关。她的语言技巧包括两个方面：一是即兴编唱“出口成诗”的技能；二是正确、生动、优美地使用语言,把语言和音乐完美融合的技能。白秀珍大多都用汉语演唱，她对歌唱中的咬字吐词的说法简练又准确，就是“点字”。她说：“唱歌不点字不行，不点字别人听不懂，等于没唱。为了让别人听懂就必须点字。“点字”也就是指歌唱中正确的咬字吐词，这里一个“点”字，既说明了咬字吐词的重要性，又分清了歌唱中的咬字吐词与生活中的说话是有区别的。歌唱中的语言与说话的语言的最大不同点，就是歌唱中语言的元音形成的位置不是在口腔，而是在歌唱发声时所需的共鸣腔里。为了使歌词表达得清晰、准确又保持行腔的圆润，字与声两者很好地融为一体，就必须最大限度地延长元音。美声唱法的著名歌唱家卡契尼强调“乐曲的基础首先是歌词，然后是节奏，最后才是声音”，“没有一个正确的歌唱语言，也就不可能获得最好的声音”。
五、弱音的演唱
在彝族海菜腔的演唱中，运用大小嗓相互交替的演唱方法，形成了它独特的风格。彝族歌手们把真声称为“大嗓”，把假声、弱声称为“小嗓”。白秀珍通过多年的演唱，得出这样一个结论，她认为“小嗓比大嗓难唱。要松松地唱小嗓，慢一点松一点，放出来，其他感觉与大嗓一样”。“唱小嗓时，气要停住(指呼吸的支持)，稍微松一点就唱不出来了。”白秀珍的小嗓技巧非常娴熟。从她的演唱中我们不难看出，从容而松弛，加强呼吸的控制力，是白秀珍流畅自然地演唱小嗓的关键。
美声唱法演唱，唱好弱音是一个较难的课题。它需要稳定的喉头、强有力的呼吸支持和好的共鸣位置。掌握好这一技巧，对于每一个演唱者来说，都不是一件容易的事。美声唱法关于如何唱好弱音是这样要求的:首先，呼吸是最重要的，如果没有很好的呼吸支持，这一技巧将无法完成。因为它需要稳定的喉头位置以及保持住唱强声时的位置和共鸣腔体。声音完全是靠横膈膜的力量来控制，横膈膜的力量与声音的强弱是成正比的，在唱弱音时只是将横膈膜的压力略微减少一点。
六、打好中声区演唱的基础
美声唱法把人声分为三个声区，即低声区、中声区、高声区。中声区又被称为自然声区、基础声区。这个声区的训练是很重要的，中声区在训练掌握声音技术上比较容易，因此，在中声区打好基础有利于向高声区和低声区扩展音域。
白秀珍在多年演唱海菜腔的过程中也总结出“唱歌应当从舍腔开始学，舍腔唱好了再学正腔”；“舍腔舍不好，别的就唱不好，舍腔舍好了，别的也会好”；“舍腔要又稳又平，一点不能抖。大家要舍整齐，不然就不好听”。“我就是从舍腔开始练的，慢慢琢磨，很快就像那些好歌手一样，把舍腔平平地落下来。“”舍腔”就是众人为领唱曲子的歌手伴唱的帮腔，它比独唱部分的旋律起伏小，音域窄，润腔手法简单。彝族歌手常把它用做歌唱的初级练习。白秀珍认为，一个好歌手必须有扎实的基本功，先唱好“舍腔”也就是打好中声区的基础，再逐步向两端
扩展，追求“既凑得上高腔，又落得下平句”的宽广音域和丰富的表现力。
海菜腔的演唱和美声唱法从产生、发展到成熟在艺术表达上都形成了它们自身的途径和手段,积累十分丰厚。由于受到中西方不同的文化背景、审美意识等影响,两者在艺术表达上必然存在着很大的差异，这里我只从两者的共性进行对比研究，使大家能更好地了解海菜腔，了解少数民族的音乐文化，为中华民族口头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保护和继承提供理论依据和实践基础。
参考文献：
〔1〕周耘.为真情而歌唱———著名彝族歌手白秀珍歌唱艺术研究[J].中央音乐学院学报，2003（3）.
〔2〕尚家骧.欧洲声乐发展史[M].北京:华乐出版社，2003.
〔3〕刘志，沈悦.中国京剧唱法与欧洲歌剧唱法之比较[J].浙江艺术职业学院学报，2004（2）.
〔4〕李万进.清新质朴唱心声———云南彝族歌手白秀珍的演唱艺术[J].武汉音乐学院学报，1995(2).
作者单位：黄山学院艺术系，安徽黄山24504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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