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学 National Literature

当前位置: 首页 > 文学 > 散文/随笔/小品

李绍德:彝寨春兰

作者:李绍德 发布时间:2020-11-26 原出处:彝族人网
通过彝-族-人-网,你可以阅尽千里彝乡,略万种风情,宣传彝族文化,从我们自身点滴做起。

彝寨的天被几个村寨的大公鸡,此起彼伏的鸣叫一番后,朦朦胧胧地发亮了,春兰和乌麻早早的就起来了,因为头一天晚上,乌麻说着要去县城,提点货,所以春兰就早早的起来,准备了点吃的,端到乌麻跟前,乌麻一看,春兰准备了包谷饭、酸菜汤,乌麻心里有点不高兴,就没有吃,早早的出去了。春兰等收拾完屋子,给儿子穿上衣服,从里屋出来,看见桌子上放着的早餐纹丝不动,春兰的气就泛上来了,还是一句话都没有说,就给儿子安顿了一阵,出了门。

image.png

春兰和乌麻的小卖部开在路边,里面什么都有,吃的,蔬菜,衣服,村里家家用的锅碗瓢盆,小卖部都有。最近乌麻的心有些急,在离他们小卖部的前头几米处,村里的人又开了个小卖部,里面的货比他们还多,还杂,村里的人直接都不用去城里买东西了,像以前,乌麻和春兰开小卖部的时候,刚开始,村里的人还动不动的做个便车去城里买东西,可是后来慢慢的,春兰和乌麻抓住挣钱机会了,每次去城里批发些平常用的东西,最后连村里的人穿的衣服都批发上了,慢慢的,村里人一缺东西,就跑到这里来了,乌麻和春兰开的小卖部越来越大了,特别赶集天,十里八村的人都到这里候车,小卖部门庭若市,于是经常得去县城里提货,像起的这样早,都是经常的事情。

乌麻发动了车子,春兰又不放心,跑去给儿子安顿了一番,乌麻等得直垛脚,但没有说,春兰坐上车后,使劲地把门一关,车就走了。

去城里的路,一路沿河。它是一条家乡河、母亲河,这条发源于村子背后茂密的大山里的河,匆匆而来,顺着坝子里弯弯曲曲,时而朝东,时而朝西,流到下游水流激喘,流入猛果河,汇入金沙江。河水清澈见底,从不枯竭,她像一位温柔的母亲用甜美的乳汁哺育两岸儿女,给家乡带来幸福,给人们增添欢乐。

但家乡河,也有自己辛酸的往事,在那毁林种地的日子里,家乡河两岸剥光了绿衣,遍体鳞伤地暴晒在烈日之下,她哭泣,她诅咒,她发疯似的呐喊…洪水猛涨,淹没农田,那时候,河上只有独木桥,春搭夏冲,祖祖辈辈,谁也说不清搭了几十几百回,洪水夺去村里人不少生命,也吞噬过春兰的孩子啊龙。这些年沉沉欲睡的家乡河振作了,家乡河得到了彻底的治理,在上游,退耕还林、退耕还草、退耕还牧,荒山造林,金山银、地盘松、松包园等上万亩云南松、华山松、水冬瓜等树木郁郁葱葱,成为茫茫林海,滥泥箐、大沙田、锅盖梁、荣丰、芭蕉凹5个水库,通过除险加固,配套实施灌溉及防汛三面光沟渠,两条河的汇合处建起防护大堤,每到汛期,原来无法抗拒的洪水在家乡河的怀抱中驯服地流向猛果河。在下游,建造了大响水、依尔格梯级电站,西电东送,支援国家重点建设。河上有大大小小22座水泥桥,车辆日夜飞奔,两岸人民从肥沃的田野里收获到无尽的希望,过上了美好幸福的生活。…

春兰坐在车里,开着窗子,看着外面的河,浮想联翩,车走了很长时间,思绪依然在河边上走着,春兰看见流淌的河,有些兴奋竟然不知道手要往哪里放了,乌麻看在眼里,就把车开得慢了点,这时候,初升的阳光正好,撒在河上,斑斑点点的亮光,映在春兰的脸上,脸庞显得生动了些,乌麻盯着看了会儿,就头转过去,偷着笑着,继续开车。 2001年,正是互联网兴起的年代,彝-人-网团队便确立了构建彝族文化数据库的宏远目标,初心不改,坚持走下去。

春兰这会儿看着河,脸上竟然有些惆怅,不时的略过一丝不安,忽然,就把头转了过来,没有继续看河,看着车子继续前进的路,闭上了眼睛。乌麻在车的反光镜里看出了春兰异样的变化,嘴皮动了动,没有说什么。

乌麻知道春兰的惆怅,家乡河不仅养育了这方村民,也留下过心酸的往事,就自己的儿子啊龙。自从儿子走了,春兰的情绪一直就很低落,干什么都没劲,乌麻看不下去了,就想拉着春兰去医院里看,但是春兰一直都不去,春兰就说着自己的病,只有自己能治好,乌麻知道病根,就依着春兰,没有再多说什么。自从有了小儿子,春兰就好多了,家里的光阴也就好多了,一家子,谁都没有再提以前的事。可是,说起儿子啊龙的去世,还是跟家乡河有关,啊龙在七岁的时候,一直都特别乖巧,经常帮家里干活,上山放羊,饮牛,家里有啥活计就干啥活计,从来不偷懒,可是那天,啊龙说是困了,不想去放羊,春兰以为儿子偷懒,就嘟嘟囔囔地骂了几句,然后硬让儿子出去喂羊去了,正好那天下午的时候,突降大雨,家乡河里发了大水(洪灾),儿子这一去再也没有回来。后来春兰太过于自责,说是因为自己把儿子喊着去喂羊,所以儿子才出事的•••••

一个红灯,乌麻来了个急刹车,春兰猛猛地身子往前倾斜了一下,然后又往后一扯,乌麻这会儿才从刚才的回想中缓过神儿来,刚想说什么,春兰先开了口,说着,赶集天,再过几天就是儿子的日子了,我们锅里举念着倒个油。春兰说这个话的时候,脸上没有一点表情,像是在问,又像是在命令,乌麻只说了句,嗯。

过了红绿灯,前面一转弯,就是市场了,今天是赶集天,街上的人比平常多了很多,也许是村子里人少,孤惯了,看到街上这么多人,乌麻和春兰竟然都有些不适应了。春兰叫乌麻把车停到一边,乌麻说东西买的多,手里提上不方便,就把车开上了,春兰又说,这里人这么多,又开不进去,倒浪费时间,家里儿子还一个人蹲着呢,小心出个啥事情了。乌麻说着,那么大的小伙子了,能出啥事情呢。春兰一听这话,气就冒上来了,说着才四岁的孩子,有多大胆子子呢,小心出个啥事情了着,你咋这么放心!春兰吼着嗓子,因为穿的有点厚,这会儿这么一说,脸都胀红了。乌麻一听,就生气了,可是,忍着什么都没说,继续开着车,一点一点往人群里开。 这里是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海量的数据,鲜明的彝族文化特色,是向世界展示彝族文化的窗口,感谢您访问彝族 人 网站。

农贸市场前挤满了人,多一个人进去,都很难,更别说要开进去一辆车了。乌麻抓着方向盘,一点一点地往进挪着,春兰坐到车上,开着窗子,往外面看着。乌麻看着春兰,春兰身上穿着的衣服还是几年前的,因为这几年生活刚好起来,春兰一直都省吃俭用,头上的头巾,都已经变了色,忽然,乌麻有了个好的想法,有些兴奋,没有管前面的路,踩了一下油门,只听春兰喊着,前面有个人!看着点!乌麻这才缓过神儿,一下踩住刹车,这才躲过了一场胆战心惊。只看见离车前面不足一米远的地方,有个约五岁的娃娃跌倒了,哭着,旁边的春兰扶起娃娃,乌麻看到,刚想下车道歉去呢,春兰开了车门,跳下车,急急忙忙的走过去,只看见旁边一个女人,烫着头发,双手插进腰里,嘴里破口大骂着,你们乡里人有素质吗?这么挤的地方,还要把车开进来,小心碰上娃娃老人怎么办!春兰连声道歉,然后伸手看旁边的娃娃受伤了吗,没想到,烫头发的女人把娃娃一拉,春兰手拉空了,反倒一个趔趄坐倒了,烫头发的女人,把娃娃拉到自己的身后,说着,我的娃娃我知道疼呢,不用你看,你把你们的车开好!说完,扬长而去,春兰慢慢地从地下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往前走着,没上车,乌麻开着车,一点一点的挪动着,这回,不敢再大意。

春兰走着走着,忽然看到前面有新鲜的蔬菜,就一边挑着,一边用塑料袋装着,买好了,就放到车厢里,走过车窗的时候,就说一声,买的这是啥,那是啥,乌麻应着。

春兰走在前面,乌麻开车在后面,春兰走了一路,买了一路,渐渐地,农贸市场里面人也渐渐地少了,乌麻开车可以稍微快点了,春兰不注意,乌麻就把车开到了自己的前头,然后车停下来,乌麻就径直的进了一家衣服店,春兰想着,乌麻是批发衣服去了。春兰走着走着,看见了前面有卖活鸡的,大红的鸡冠子,活灵灵的鸡毛,怪惹人爱的,春兰上前去,掂掂这只鸡,掂掂那只鸡,最后买了一个最重的鸡,付了钱,卖鸡的人,准备把鸡装进袋子里去呢,春兰想了想,说算了,自己抱着。春兰抱着鸡走到了车跟前,看见乌麻没有回来,就站在车跟前,抱着鸡。

不一会儿,乌麻高兴的从批发店里出来,手里提着一大袋子衣服,手里还揣着个小袋子,乌麻老远就看见春兰站着,抱着一只鸡,鸡在春兰的怀里乱跳呢,乌麻恍惚看着,春兰就像是抱着自己的儿子啊龙一样。乌麻心里有些难过,就加快脚步,走到车跟前,把一袋子东西放到车厢里,手里揣的东西放到车上,春兰抱着鸡坐到了车上,乌麻还没开口,春兰就说着,我害怕鸡放到车厢里,一路颠颠簸簸,小心颠死了,我还是抱上。上了车,乌麻发动了车子,顺手就把手里的东西放到了春兰的身旁,说着,我看你的头巾旧了,给你买了个头巾。春兰,没有伸手去接过来,而是说着,我头巾多着呢,你乱买些什么?乌麻一听这话,有些生气,就说着,你看人家城里玉兰,戴的头巾都洋气的,你看你。春兰也就红了脸了,说着你不就看着玉兰好吗?人家玉兰会拾掇,会穿,会打扮,你咋当时不娶人家玉兰去!春兰一连串说了很多,乌麻一看形势不对,就连忙说着,你看,我说了一句,你就说了十句。

乌麻没在说什么,春兰也没说什么,继续开着车。一路穿过熙熙攘攘的人群,开出了农贸市场,不大一会儿,走上了回家的路。一路上,乌麻和春兰没有说话,春兰抱着鸡,鸡一会儿这啄啄,那叨叨,不一会儿,春兰头靠着窗,睡着了。

说起玉兰,乌麻想起来,玉兰本身和自己都到了谈婚论嫁的地步,可是玉兰,这个女人心高,喜欢有钱人,本身说好的婚事,可是半路中,有钱人家又有说媒的时候,玉兰改变主意了,后来,玉兰嫁了有钱人,自己就娶了这个春兰。说起来,自己的春兰除了不爱打扮,其他做得都非常好,在村里,算是数一数二的媳妇,孝顺老人,顾家,最主要,还能干,是个有魄力的女人。想起结婚之前,春兰还是个甩着大辫子的姑娘,转眼,都已经结婚快十年了,乌麻想起来,春兰很少问他要过啥,也很少看见春兰没精力的时候,除了儿子啊龙出事的那会儿。乌麻,想起来,心里有股暖流,觉得春兰就像是家乡河里的那股子水一样,软绵绵的,一点一点流进自己的心窝里,乌麻这阵心里有点痒痒的,不知道要怎样表达对春兰的感情,想要抱着春兰,可是自己开着车,想要亲手为春兰戴上自己买的头巾,可是又害怕春兰还生着气,忽然,一股凉飕飕的风吹进来,春兰蜷了蜷身子,乌麻知道了,就连忙关起了车两边的窗子。 2001年,正是互联网兴起的年代,彝-人-网团队便确立了构建彝族文化数据库的宏远目标,初心不改,坚持走下去。

这已经快要入夏了,天气忽冷忽热,一路上,能看见山上泛起的新绿,远处的山上,有些树,都已经开了花,山上还有一朵一朵走动的白东西,乌麻知道又到了放羊的旺季了,一路上,看到的风景,都格外让乌麻兴奋。这会儿,车里的温度明显的上升了,乌麻开了一路的车,也有些倦意,乌麻看着旁边的春兰,春兰半边的脸有些通红,但是浓浓的眉毛,映着通红的脸蛋,还是有些俊俏,乌麻有些恍惚,感觉自己和春兰好像是在屋里,好像是结婚闹新房当天。乌麻想起来,结婚当天,春兰戴着红盖头,穿着一身红嫁装,小嘴儿也涂了点红色,春兰整个看起来,像是发着光一样。现在春兰,脸上虽有了些皱纹,可是还是很攒劲,就像那晚上一样。

不大一会儿,春兰脸上冒着豆大的汗珠,春兰睡醒了,乌麻赶忙打开窗子,这时,车已经开到了家乡河边上,春兰撇过头看着乌麻那边的窗子外,家乡河这会儿,水静静安详地淌着,就像是一个老人。春兰一直看着家乡河,时而撇一眼,看着乌麻。春兰看着乌麻,很细致,乌麻的脸上有了皱纹,耳旁也有些白头发了,细渣渣的胡子,看起来,也老样了,没有刚结婚那会儿年轻有朝气了。春兰知道,乌麻一直都有抱负,还没有结婚的时候,乌麻就是高中毕业了,可是因为没有考上大学,家里人就不让上了,乌麻一心想复读,可是家里人拗着硬是不让,乌麻只好匆匆的结了婚,毕竟乌麻在村里来说,学历算高的了,所以,春兰一直高看乌麻,总觉得乌麻和村里的其他男人不一样,总有一股子干部的风气,穿衣裳也一样,总是干净一些。乌麻一转头,春兰和乌麻的目光对上了,两个人有些不好意思,头又转到两边去了。他们看着窗外,一直到家。

到了家里,乌麻把车停到路边里,乌麻就下车来,把车厢里的菜都搬到了小卖部门前头,春兰把鸡抱进了屋里。

不一会儿乌麻收拾完了菜,车厢里还留着一部分新鲜的蔬菜,准备拉倒家乡河里各村去卖,乌麻有些热,靠到树边上,凉着,这时候,春兰从小卖部里出来,戴着他买的红头巾,戴着围裙,端着一碗饭,走到了他跟前,乌麻有些惊讶,嘴张着,春兰有些不好意思,说着,嘴张啥着呢?赶快把饭吃了,要不卖菜就迟了。乌麻饭吃得异常的认真,儿子也在旁边吃着饭,边吃边玩着,春兰手里揣着头巾,看着,摸着,又看着乌麻吃着饭,脸上漾起来幸福。

在村子的东面五层小洋楼鹤立鸡群,这是春兰家的房子,当时附近几个村都是土坯房,现在大多数跟着她家建起了两三层不等的砖房,看到春兰家的好日子,彝家寨的人也闲不住了,开小卖部、外出打工、种植蔬菜、中药材、食用菌、养殖鸡、猪、牛、羊,妇女们学着春兰的吃苦耐劳,孝敬父母、勤俭持家,春兰也毫不保留,为彝家山寨的姊妹们脱贫不遗余力。

乌麻吃完饭,开着车,准备到家乡河下面卖菜去呢,春兰和儿子站在路边里招着手,送着。这时候,太阳跑到了西边,余晖撒在了春兰身上,也撒在家乡河上,乌麻往后看着,余晖中的春兰,戴着红头巾,有些美丽动人,就像彝家山寨的马缨花,她前面的家乡河,静静流淌的水,映着余晖,泛起的粼粼波光,也有些动人,乌麻一时分不清春兰是河,还是河是春兰,春兰是花,还是花是春兰,只觉得,春兰和河、春兰和花一点一点的流淌进自己的心田,流淌进梦想。 

通过彝-族-人-网,你可以阅尽千里彝乡,略万种风情,宣传彝族文化,从我们自身点滴做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