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载)我在彝乡的故事(三十四)——戏剧性的生活

作者:荷溪 发布时间:2016-01-30 原出处:彝族人网
  向阳那里终于出一点矿了!卖掉以后我们就能再回到石屏,到了九月份,孩子也该开学了,婆婆让我把向银杏也带着去石屏。
 
  “她妈妈已经把她丢下,如果你们也走了,她会觉得你们都把她丢下了!”婆婆心痛地说着。
 
  “阿妈,要让她转学吗?还是只给她在那里玩几天?”我小心的问婆婆。
 
  “到时候你看吧!那里的学校比这里好的话,能转就把她转出去!如果不能,到开学的那两天再把她送回来。”婆婆有些无奈地说。
 
  看着向银杏楚楚可怜的样子,再看看她的弟弟,我的心也很痛,她的弟弟还小点,一副不懂世事的姿态,他都已经八岁了!我也不知道他是真不懂,还是假不懂,反正在我看起来,他就是对什么事情都没兴趣,也不爱学习,很叛逆。我不知道,在以后的日子里,在他们的面前,我将要扮演的角色是什么!是她们姐弟俩的大妈,还是妈妈?我只隐约感觉到,不管是扮演什么,我可能都很难扮演好。
 
  婆婆和向阳总是戏称向银杏的弟弟为阿怒西,用彝族话来说就是调皮鬼的意思。我们将要把他这个调皮鬼留在寨子里,把他姐姐带出去。那时我们没有能力把他也带出去,我想,如果他懂一些事的话,他该是最伤心的,妈妈把他们抛弃,然后我们又把他丢下,还带走了他最亲爱的姐姐。
 
  到石屏后,我先去看了沈秋姑姑,她过得很苦,身心皆苦,刘忠叔叔在金平那里始终都没有挖到一点矿,他甚至把那张皮卡车都给卖了!而且他已经好几个月没回过家,就连生活费都没带给姑姑和孩子,姑姑她可能连房租都付不起了!刘忠叔叔让她跟哥哥借的那些钱也一分都没还,沈秋姑姑还不知道他在金平跟金运住在一起的事情,如果知道了,我想她一定会崩溃的!
 
  刘忠叔叔在石屏矿山上时曾经那么风光过,姑姑也有一段时间跟着他过得很滋润。她穿金戴银;吃别人没有吃过的水果和山珍海味;学着汉族姑娘买奢侈品;去美容院洗脸,她的脸还因为滥用化妆品而差点毁容……可是她没想到,她也想不到,她的好日子只有这么短,就像昙花一现。
 
  姑姑每天晚上抱着寂寞入睡,孩子们都睡了以后,她还睡不着,她觉得屋子里太静了!静得能清楚的听见孩子的鼾声,她明明没有放电视,但是她还是能听见电视发出的声音,连冰箱也有发出很大的声音!姑姑干脆把电视放得很大声,她以为这样就能热闹一点,可是和她想象的恰好相反,她觉得更孤单,更寂寞,她开始烦躁,她越是烦躁,就越睡不着,十二点以后,她才迷迷糊糊地睡着了!等醒来后发现,电视还放着,原来她是在沙发上睡着了!
 
  酒宝和妖月终于彻底分开了!妖月觉得累了!是啊!这种没有结果的爱情,能坚持多久呢!她们无论如何,最终都是会分开的。妖月继续在美容院接客,酒宝回老家求他的妻子原谅他,侬文妹指着他骂道:“你就是个畜生,对我不管不顾也就算了!对儿女也是不管不顾的,你还知道回来,你知道你对我们不管的这几年我们是怎么过的吗?现在你在与不在,我们照样能活,你还回来做什么?你就和那妖月去过一辈子吧!”
 
  酒宝死皮赖脸地哄着侬文妹,他知道她心软,会原谅他的。他也知道,妻子儿女离开他都能活,因为他这几年确实没给过她们什么,他是一个失职的丈夫,更是一个失职的父亲,可怜的酒宝,谁都能离得开他,现在是他离不开侬文妹了,离开侬文妹,他可能真没法活了!是侬文妹为他撑起一个完整的家。
 
  侬文妹心里窝着火,她使劲往酒宝身上发,酒宝都回家几天了!她还是不原谅他,她不和酒宝住在一个屋里,把他撵到堂屋的沙发上睡,孩子们睡另外一间。酒宝却变了!不像以前了!他变得没有脾气了!带着孩子玩,还做起了农活,孩子始终都是需要父爱的,侬文妹看着她的孩子和酒宝玩得开心,突然就开始动摇了!酒宝和妖月在一起的时候,她做梦都想过眼前这样的日子,如今酒宝回来了!她还等什么呢!再说她的孩子是真的需要父亲,她这样想着,对酒宝说话的语气就缓和多了!她甚至使唤起了他,她让他去把玉米地里捆好的那些柴背回家,酒宝很聪明,他能看出来她这是要原谅他的节奏,就高高兴兴地带着孩子去玉米地里了!
 
  侬文妹做了几个好菜,等着去背柴的酒宝和孩子们,酒宝不是不能干农活,他只是不愿意干,他总以为能在外面混出个人样来。当他像模像样地背着一大捆柴到家里的时候,看到桌子上的菜肴,看到侬文妹终于有了笑脸,他居然抹起了眼泪!侬文妹看到他这个样子,赶紧打水给他,让他洗洗吃饭,酒宝像个孩子一样,开心的让她女儿去她舅舅家打几斤米酒回来,他又要喝醉了!
 
  到了晚上,侬文妹不再把房间的门反锁上!等孩子们睡下后,酒宝趁着酒劲,闯进了房间,侬文妹还没睡,她只是闭着眼睛,静静的躺着,她好像在等酒宝,她已经等了他两年了!功夫不负有心人,她终于等到他回头!酒宝看到她的眼角有了很深的皱纹,是两个孩子把她磨成了这样,酒宝竟然有些愧疚了,他觉得对不住侬文妹,他在心里发誓以后一定要对她好,这样想着,他就一把抱住了妻子,侬文妹这次没有拒绝他,也许她看出了他的决心,所以原谅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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