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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十一集连续剧《支格阿尔》第一集剧本:姻缘幺姑娘

作者: 发布时间:2006-10-20 原出处:彝族人网

  第一集:  姻缘幺姑娘

  1,【外景  日】

  铅灰色的天空,阴沉沉的。

  远山云雾笼罩,原野雪色苍茫。树林间、山坡上、沟谷间……到处是银色耀眼的雪。

  雪掩下的彝族雕木房屋。屋顶缠绕着缕缕炊烟。

  2,【木屋里  日】

  三锅庄的火塘里燃着熊熊大火。一群彝人不分男女老少,簇拥在火塘边,坐站姿态各异。火光映红众人的脸膛。

  火塘上方,一个老人在众人间端庄而坐。左耳上一颗黄色蜜蜡珠珠闪烁耀眼。有人向他说:“德古阿普,这年的雪可真大啊!”

  老人闻声抬起头环视了众人,慢条斯理地说:“嘿!再大,大得过祖宗世界里的那场下了九天九夜的红雪吗?”

  坐在老人身边的小姑娘接过话:“下雪太好了!我们又可以坐在火塘边听阿普您说古道今了!”

  老人露出微笑,伸出一只皱巴巴的手说:“就你鬼机灵!你这个普莫列依幺姑娘!说就说。但是,说古要敬酒,道今要喝酒。先给我倒碗酒来!再把我的月琴递给我!反正什么事忙也得放在这大雪消融了。” 

  3,【外景  日】

  鹤立鸡群的土尔波胡神山,不偏不倚耸立于绵延起伏的群山间。

  一团团白云,一朵朵紫霞,一片片灰雾,一缕缕蓝烟,将它半遮半掩。

  黑色苍茫的杉树间缠绕着枯藤绿蔓。

  林啸哗哗。

  百鸟鸣唱。

  百花风舞。

  山泉叮咚。

  草坪上牛羊欢跳。

  远方传来木梆的敲打,牛角的吹鸣……

  天地间数一无二的神山,世上最漂亮不过的神山。一派万象昌盛,欣欣向荣的景象。

  山间清澈见底而浩瀚的滇湖。

  湖边的岩石上长满铁杉树,岩洼下长尽紫杉树。古老的杉树参天,细嫩的金竹在杉树间蔽地生长,山泉像条条白绸飘落注入湖里。

  湖东岸的平坝。三棵又粗又大的核桃树,像三把绿色大伞,掩盖着平坝。

  湖的西边山坡上,住着一户人家。青石作墙,树皮阔叶为瓦,竹笆做门。
这就是普莫列依家。
 
  4 【下午  夕阳西下】

  着装树皮和蓑衣几乎半裸的古朴原始的古代部落里的男男女女,在那门里门外、在夕阳的余辉里来往穿梭。

  这些个古人,个个长得高大壮实,眉清目秀,鼻直脸方,手长腿粗,袒露出高山人的粗犷和剽悍。

  5,【屋内  日】

  屋里挤满了人。

  火塘在房屋里的正上方。火塘里燃着火。

  火塘与门之间的堂屋上。一群头戴锦鸡彩翅编成的花帽,身着棕榈叶织出的披衫,拖着杂色棕毛长裙的妇女,正在给一个普莫列依换童裙。

  她们把少女的独辫解开,分梳成两条发辫。

  她们用白、黑、红(从上到下)的三色棕毛长裙,换下少女一色的棕毛长裙。

  穿了三色长裙的少女――普莫列依站立起身子,在众人的打扮中,显出了她天宫下凡仙女般的美貌。

  不高不矮的身材,长得像柏杨树苗那样婀娜窈窕;

  细细的腰身,像蜂儿的腰杆那样细柔修长;

  细细长长的手指,像刚长出的金竹笋子,匀称细嫩;

 长长的颈脖,比过黑山羊羔的细脖敏捷灵巧;

  黑油分开的两条发辫,像过冬在银水湖中的黑天鹅翅膀,不沾一点水也发光  闪亮;

  白嫩嫩的鹅蛋脸儿,像日出时看见九十九丈高的瀑布,从天上飞下来,落到  万丈悬崖下的岩塘里,溅起万点白花花的水花,透过万缕金灿灿的阳光,映射出来的那样红中有黄、紫里带粉;那会说话的眼睛,像天亮前的启明星掉进了清澈见底的深潭中;
那一对秀丽的细眉犹如扑在一朵带露开放的索玛花上彩蝶的弯眉,随着彩翅的扇动,映着花的颜色,更显得墨黑和细长;

  那长长的睫毛,像九十九丈高的雪山岩缝中长出的青笋,又长又直……

  普莫列依 含羞微笑。嘴边露出白生生的细牙。

  众人给少女梳妆完备,普莫列依端庄优雅地坐在众人间。

  父母走过来,开始与少女一唱一答──

  父母:“普莫列依啊──我们的幺姑娘,我们掌上的明珠。童年过去了,应该成年了。是否要嫁给门框?”

  姑娘没有做声。(画外音传来众人低音的合唱:啊──不,不,不嫁哟不嫁。嫁了门框,姑娘日后就不便守望在门边了。)
  
    姑娘仍没有做声。(画外音众人唱:不嫁哟不嫁。嫁了石碓,舂米的木棒,姑娘不敢举得太高了。)

  父母:“是否要嫁给墙角的石磨?”

  姑娘连连摇头。(画外音众人唱:不嫁哟不嫁。嫁了石磨,推磨的响声会使姑娘心慌意乱。)

  父母:“是否要嫁给火塘锅桩边的火钳?”

  姑娘连连摆手。(画外音众人唱:不嫁哟不嫁。嫁了火钳,利箭般的刺藜柴,无论如何,姑娘也将不敢用火钳去钳了。)

  父母:“是否要嫁给喂猪的木槽?”

  姑娘瞪了父母一眼。(画外音众人唱:不嫁哟不嫁。就是不能嫁给猪槽,那又脏又大的猪嘴巴,没完没了地拱了还要啃,谁也受不了。)

  父母:“是否要嫁给木桶边的磨刀石?”

  姑娘很不满意地立起身跺了跺脚。(画外音众人唱:不嫁哟不嫁。磨刀石呀虽会叫刀剑更锋利,但是利刀伤人利剑穿心。)

  父母无可奈何的样子:“普莫列依啊──我们的幺姑娘,我们掌上的明珠。这也不嫁那也不嫁,你没有了指嫁的东西作护身,哪个小伙敢来门边?怎叫我们不伤心?”

  普莫列依望着他俩,眨了一下眼睛,笑嘻嘻地举手向头顶上的天空指了指。

  父母的脸上会意地露出满意的笑容。

  6 【路口上  日】

  一群古彝人坐在路口上。

  一位英俊的小伙子驰马而来,要到众人面前时,翻身下马走来。

  小伙:“嘿,主人们,晚辈这里有礼了。请问到普家去的路,我是否走对了?”

  众人中站起那个老人:“对是对了。可是,远方来的小伙,你是去娶普莫列依幺姑娘的吧?!你可听说她在换童裙时指嫁给了天空?天空里可是有着跑跑云。那云跑到森林中,就会挡住老熊和豹子的眼睛,獐鹿麂兔就会自由自在地在草坡上跑跳;那云要是落在了山腰的滇湖上,砍柴放羊的姑娘,就会丢心落肠地去湖中洗一洗;要是那云窜来我这山里老阿嫫的竹笆门前,就会封住竹门,不管我锁不锁上门,照样看不见屋里的东西。但那云无论爬上东边的山顶,还是歇在了西边的山巅,都会发出各种鲜艳迷人的色彩来,为人们呈现吉祥瑞气的吉兆。远方来的小伙,但愿普莫列依要嫁的正是那天空中的云彩,也但愿知礼识节的你呀,正是那天上的祥云!”小伙躬身谢过老人,牵马走过众人旁,再翻身上马向普家方向扬鞭驰马而去。

  7 【外景  神山顶上  日】

  青油油的草坡延伸至天边,坡上成群绵羊在翻滚。天上飘着朵朵白云。天地相连,分不清哪里是云朵哪里是羊群。

  在草坡间的一个台地上,普莫列依在捻着羊毛线。她左手举握一团象白云的羊毛絮,右手轻轻牵扯着羊毛,不停地在掌心中搓滚,慢慢理出来的云丝,从右手轻握的拳缝中露出来;再用右手的拇指和食指轻轻一握一捻,随着那吊线的纺坠打起圈儿在旋转,一根无头无尾不知长短的毛线,像飘飞在屋檐上的蛛线一样,又轻又长,一圈一圈地捆在了纺缚上。

  一个小姑娘从山路上向她走来。

  小姑娘来到她身边,躬身行过礼。说:“姐姐,家里叫我来告诉你,远方飘来了祥云,一个知礼识节的小伙子,骑着马儿扬着鞭,为的是来向你求婚。问你是否愿意?”

  普莫列依幺姑娘捻着线,头也不抬地说:“回去吧!回去告诉他:普莫列依虽从白云想到了羊毛,学得了捻羊毛线。现在,姑娘还得捻出羊毛线,线坠正在旋旋转,姑娘双手正在忙。不能出嫁,不能出嫁。”

  8,【路口上 日  阴】

  一群彝人坐在路口上。



  小伙:“嘿!主人们,传说林中锦鸡美丽又惹人爱,进林行路还得问好道。请问:到普家去的路,我该怎样走?”

  仍然是我们见过的那位老人:“英武勇敢的小伙啊,方向不明问白云,白云知道东南和西北;道路不熟问老马,老马必识途。要去向普莫列依幺姑娘求婚,你可是那天空中的飘飘雾?因为雾儿总是离不开风儿。要知道风有多轻,就能懂得雾有多柔。鲜艳的花朵,总喜欢像轻纱般的雾去笼罩,为的是显得更加娇羞妩媚;雾啊,它是群山的魂,没有了它,大山就活不起来了;雾啊,它是大山的风采,有了它才会显得挺拔峻峭;雾啊,它是山里人的向导,谁不是从朦胧中醒悟和走出来的;雾啊,它还是天神鬼魔出现的先知,不管什么仙怪亮相,总是从雾中露出嘴脸。飘飘摇摇的雾,它却是专门为山里的需要而生长,为大山的屹立而散去,是上天赐给大地的可大可小的一件披衣。英武勇敢的小伙子啊,但愿美丽的普莫列依姑娘要嫁给那纱幔般的雾,也但愿你呀正是那天上的吉雾!”

  小伙子躬身谢过老人,牵马走过众人旁,再翻身上马向普家而去。

  9,【外景  普家屋后  阴】

  一个不方不圆青青的草坪。草坪上排满了普莫列依幺姑娘打下的白生生的线桩。

  普莫列依坐在一侧,望着排出的线桩咽咽地哭着。

  小姑娘走来:“姐姐,月亮光下降雨水,你美丽的脸儿落下了眼泪,没有什么伤心事吧?擦干眼泪露出笑脸,家里可是叫我来给你报喜!”
普莫列依:“喜从何处来啊!你不见这草坪上只打下了五十五个排线桩,只扯出三十三排长的羊毛线?青青的草上白白的线,好是好看称也称心,就是草坪太短太窄了,没有排全我算好的线桩,没有牵完我捻出的羊毛线。三天三夜过去了,我可还没有排出线桩来,毡也没织成。男女老幼裹棕衣,冷热晴雨都只能围兽皮,上山打猎还是举火敬神,却是半裸着身子穿的是树皮和树叶。空中云彩被风吹成丝,迭为云网那会儿,若是用手编织出毡衣毡衫来,穿在人身上,该有多轻柔又多漂亮。姑娘学着蜘蛛抽丝结网要织毡,用那老绵羊身上的细毛,几经实验,是捻出了这白生生的线。如今捻好线儿的线团,堆起也比那山谷里的云朵还松软厚实。从羊毛线团上倒出来的线扒儿,也把锅桩边的篾笆笆都压得吱吱伊伊又哼哼。不管山上山下,云里雾里,姑娘决心要找织毡排线的宽大坝子,织出想望中的毡子。回去吧!回去告诉他,姑娘现在双手不空双脚也不闲。不能出嫁,不能出嫁!”

  小姑娘说:“你不要慌,你不要忙,水来会成渠,走来会成路,你这样好的心,你这样美的人,定会织出好毡子。”

  10,【外景  土尔波神山山顶  日  晴】

  山顶的平坝又窄又短又不平,中间连着几个高高低低的山洼。傍着山坡走,早已排好普莫列依幺姑娘密密的线桩。随山洼跑,桩上牵好了她捻出的长长羊毛线。羊毛从山的这边牵到了山的那边,又从那边牵到了这边。山顶上蓝蓝的天空,飘动着白白的云朵,低低的矮草青青的,风儿颤巍巍地唏溜溜吹着。

  普莫列依幺姑娘腰间拴上带子,脚下撒开裙子,端端正正坐在线桩后,正稳稳实实地织着毡。姑娘显得格外欢心、格外舒畅,缓缓和和还安安祥祥。

  织毡送线的梭子,在迅速而匆忙地翻舞。

  压线分绞的杼刀,在轻快敏捷地翻扑。

  姑娘织毡的腰身时仰时和。

  一节毡被她织出来了。

  (特写)

  姑娘的手捧着刚织出来的羊毛毡。

  毡子的面:

  雨点落在毡子面上,没有浸过毡子而是在毡面上滚动;

  雪片落在毡子面上,消失着……

  11,【外景  路口上  朝阳】

  众人三五成群围坐着:有磨刀的,有做针线活的,有在篱席上揉搓着羊皮的,有闲坐着的……

  那老人坐在他们中间。说着话:“别猜了,都别猜了!我们猜得再多,在普家门前来去的小伙再多又有什么用?可是至今还没有一个能打动幺姑娘的心的人呀!

  (谈话转为画外音,以下出画面)

  “拴在门边的撵山狗,为找准四面八方的响动,为给主人报告来客人了,曾把双耳竖立得尖而又长,叫声也曾把那拴在脖子上的绳子拉扯得又长又细,可是又有什么用?!

  “伸向她家房边的独条石子路,曾经变为九条路,九条路边的草叶儿,都拴有个草圈圈;九条路边的树桠儿,都放有个石头;九条路上的脚印儿,曾经重重相叠又有什么用?!

  “射在她门上的竹箭,戴着再多的山花又有什么用?!

  “扔向她墙壁边的白石子,尽是磨得又光又滑精巧又玲珑而且可爱,但又有什么用?!

  “套来给她的一只只锦鸡,都长有五彩斑斓的翅翎,给她留下的一张张兽皮,全是精选的色彩斑纹又有什么用?!

  “如今门上的朵朵鲜花枯萎了;墙边的白石子被土掩埋了;美丽的锦鸡不叫了;有斑纹的兽皮被拿走了,但也没有用……

  “九座大山里的小伙子的琴声哑了,也没有弹出一个声响来打动姑娘的心;九条河边的后生的竖笛里吹出来的调儿,不是忧伤就是哀哀怨怨了!      

  (画面换回)

  “幺姑娘啊幺姑娘,对这些却假装不晓得视若不见,可是没有谁能够得到她表露的欢喜。美丽的姑娘,七八一十五,都还没有出嫁。眼看这二八一十六岁的年龄就快要到来了,这可苦了她的父亲母亲,拥有这样聪明漂亮的姑娘,谁不想挑选一个既勇敢又剽悍而且聪明的英雄少年来匹配?可是,东选东不就,西挑西不成。美丽的姑娘真真应该是越没有出嫁,还确实应该是越想出嫁了,可美丽的姑娘她还在等什么呢?!”

  在老人身边磨着刀的小伙子,抬头看看,然后继续边磨刀边说:“幺姑娘该不会是想嫁给那飞在天空中的神龙鹰吧?你看,九十九座高峰云天的大山,挡不住它的自由来去;九十九条流去难回的江河,难不了它那展开的翅膀;九十九团难搅难缠的云遮雾罩,也迷不住它那能抓住谷底野猪的眼睛;九十九个地震山裂的迅雷急电,也惊扰不了它的勇敢飞翔。要说那神龙鹰的英勇形象,凡是我们山里的人,谁不崇敬和羡慕?当然能怪得了普莫列依幺姑娘的心思吗?”

  老人听完小伙子的话,眼睛一亮,仿佛想起了一件令她高兴又久久难以想起的事情似的说:“啊啊!我怎么就没有想到呢?说起土尔波胡神山,说起神龙鹰,凡是住在山里的人,特别是远隔在无数重山岭无数条江河外,无边际的云端外的人们,不管打猎,还是烧土开荒,也还是打(杀)牛拜神、举火驱鬼,只要一看见土尔波胡神山的美貌出来了,特别是龙年龙月龙日龙时的那天啊──”

  小伙子们都在听着老人江,仿佛要得到什么答案。  

  那老人语重心长地又说道:

  “这土尔波胡神山,会突然变得格外晴明爽朗,份外漂亮,十分美丽,非常好看。谁不会在这同一个龙时里,睁大眼睛,向着同一个方向,仰望神山那光辉的神采,威武的英姿,吉祥的形象?谁不心旷神怡,魂飞魄散,还不知这是天上还是人间?是大山的放采,还是天神的降临?谁都用当时的心情,自己的需求,默默望着神山又暗暗祈祷求赐吉祥。谁的心都切意虔诚。神不就会变为谁的祈祷意愿?飞现于神山上空的仙童仙女,英雄好汉,飞马神鞭,强弓利箭,双舌神羊,七色仙鹿……”
小伙子们面面相觑,伸长脖子仔细听老人朗朗自吟:

  “随你所想任你所用,令你心满意足,欢欣鼓舞。给你敢于探索大自然之美的勇气,敢于蔑视自然界里尚难抵御的自然暴力与恶劣生活环境挑战的力量?可是哦,十二生肖年月日日过,十二年才能轮回个龙年龙月龙日,普莫列依幺姑娘,神龙鹰在土尔波胡神山里确有四对八只,龙年龙月龙日龙时从四方八位一齐飞出来,赶散山中乌云黑雾、铺起满天霞彩,唤醒林中鹊鸟,引出草丛里的獐鹿麂兔,逗起岩边的虎啸狮吼。在天空高翔三十二个周天,低旋七十二处地脉,定四方八位。它不是山鹰,不是秃鹫,更不是鹞鹰,它们从东西上下方位完全属于有翅飞腾的龙的方位飞来。长得壮实高大,足有五六尺长的身,两眼锐利发光,勇猛无敌。但它们从不抓地上的鸡,不捉林中的鸟,不伤山中的羊,不啄食地里的庄稼。”

  (画面换回)

  “这四对八只神龙鹰啊,我们语言里的‘邸’,为我们山里人拨开眼障,看大自然的真实面貌,去追求和开创人类应该享有的美好生活。但是,普莫列依幺姑娘会吗?这美丽又聪明的姑娘,听说她用智慧创造织毡,还真织出了这山里彝家有史以来的第一张羊毛毡哪!她真想的是要嫁给神龙鹰吗?”

  磨刀的小伙子好象磨完了刀,站起身用手指摸着磨好的刀口,又接过话俏皮地说:“嗨嗨,老爷爷,你说的神龙鹰好是好,幺姑娘也确实织出了从未有过的毡。可是,要是她真想嫁给神龙鹰,一头牛儿只能一根牵鼻绳,一座磨子一把柄。四对八只啊,她可怎么嫁?嫁给哪一只?不可能个个都嫁吧?!”
 
   老人似乎对小伙子的话不满意,用眼狠狠瞪了他一下:“反正不会嫁给像你一样的懦夫!我相信,她一定要嫁给最勇敢强悍的那只神龙鹰的。”
 
  12,【外景  土尔波胡山顶  织毡地  日  晴】

  天空蓝盈盈的,漂浮着缓缓的云朵。

  云朵下,山色青绿。

  一片片柏杨树叶儿,一片片潇洒的竹叶儿,被唏溜溜的轻风吹拂得慢悠悠地一张一合,起起伏伏。

  幺姑娘手捧着刚织出来的毡衫,显得高兴极了。

  幺姑娘抬头仰望天空,笑脸看云朵,细眼观大山。整个人在阳光下,在风中心潮澎湃、激动不已。

  幺姑娘捧着织出的毡,开始激动地在山顶上的青草间慢跑、轻跳,仿佛要去追赶那躲躲闪闪的游云,仿佛要悄然捕捉住那飘飘摇摇的轻风。

  幺姑娘站住,流着激动的泪开始轻轻哼起她心中的出嫁歌:

  蓝蓝的棕树叶,

  紧紧裹住的是棕树的心,

  现在该是散开的时候了,

  因为啊,只因为──

  树茎上开出了棕花。
 
  黑黑的云团儿,

   常常遮住神龙鹰的眼睛,

   一天又一天,

  现在该是明亮的时候了;

  因为啊,只因为──
 
  普莫列依织出了出嫁用的毡衫。

  普莫列依忘情地哼唱着……

  突然,在她的歌声中,果真从四方飞出四对八只神龙鹰,在天空中会聚……

  姑娘惊喜不定,慌忙放下手中的毡衫,咽下轻哼的歌,用手压住胸中急跳的心,又擦了擦蒙在眼边的泪花。变得傻乎乎、羞答答的,向天空中的神龙鹰望去……

  四对八只神龙鹰高飞在那蓝天上,时而直上云霄,穿透九重蓝天,牵起八条风的飘带,象铺起了八条上天的路;时而俯冲低扫,一股股暖烘烘的气浪,扑到了她的嘴脸上;时而盘旋慢飞,那闪光的鹰眼精察山中的一草一石,就连她那深藏于心的隐私暗想,也仿佛被一扫而光;时而急翅翻扑,好像双翅尖上有风啸,对对利爪挂流云,急翅一展山鸣谷应,斜翅翻扑中云旋雾滚……

  普莫列依幺姑娘入迷地看着天空中的神龙鹰。她的目光渐渐精心地盯住了那从西方飞来的一对神龙鹰。

  那对神龙鹰中,有一只大黑鹰。当它猛冲时,比急雷闪电还要快三分;慢翔时,较晴朗的晚风漾起湖中的浮叶还悠然五成;扇翅时,赛过母亲俯身放下刚睡酣甜的婴儿温厚轻柔;停翅时,象兀立在落霞流采中的秃峰,披着光辉无比坚毅固实……
幺姑娘如痴如迷地看着那只神龙鹰,呆呆地。

  突然,那只神龙鹰一个俯冲低飞下来,贴近她的身边,展翅轻轻一扫。普莫列依幺姑娘应声倒地……

  一声唏飕响过,大黑鹰又冲上了蓝天去。

  惊慌的幺姑娘从痴迷中吓醒过来。顿时发现:

  大黑鹰在她身上掉下了三滴血──

  一滴端端正正落在了她的头上,她用手一摸,透了九根头发,只觉头昏眼花;

  一滴不上不下落在了她的腰间,她用手一摸,穿过了七层衣衫,只觉腰酸肢散;

  一滴不偏不倚落在了她的胯间,她用手一摸,穿透了三层百褶裙,只觉肚痛发冷。

  姑娘抬头望天,神龙鹰飞逝,天空沉寂。

  病恹恹的普莫列依幺姑娘站起身来,抚着头,呆着眼,不声不响趔趔趄趄地回家去。

  13,【普家院里  日  晴】

  睡在门前黄色的撵山狗,摇圆了尾巴跳起来,哼哼咝咝地向幺姑娘迎去。

  幺姑娘没有唤她的名字,也没有用手去摸它的头。情绪低落、垂头丧气的她,一脚踢开它,径直走进屋里去。

  14,【普家屋里  日】

  三锅桩的火塘里蒸着喷香的饭,热汽腾腾。

  木盔里盛满着煮熟的羊肉块。

  篾条钵里堆着荞粑。
  …… 

  幺姑娘走进屋里,对这些东西她看都没有看一眼。像喝醉了一样的她,长长叹出一口气,沉重地坐在了火塘边。
坐了一会儿。无精打彩的她,倒在房圈边熟睡了过去。
 
  15,【屋里   早上】

  朝阳从瓦缝间透进屋来,像一束束的电光。

  条条光束间人影晃动。

  幺姑娘在暗影里苏醒过来。守在身边的小姑娘忙上前搀扶。

  小姑娘:“姐姐,月亮躲进了云层,鸟鸣躲进了森林,一切都因为你的沉睡而失去了光华。你这是为了啥?”

  幺姑娘举手理了理散乱的发辫:“我睡了多久?”

  小姑娘:“三天三夜了,姐姐!还好,你总算醒来了。让我给你梳梳头吧!”

  幺姑娘:“我们到屋外去!”

  小姑娘搀扶着幺姑娘起身向屋外走去。

  16,【屋外院坝  早上】

  清晨的朝阳照耀着世界。

  阳光下,一只花母鸡在咯咯叫着寻找下蛋的窝。

  幺姑娘和小姑娘来到院坝一角坐下,小姑娘开始帮她梳头。

  那条看家黄狗摇着尾巴走入画面来,俯卧在幺姑娘身边,不时抬抬头竖竖耳。

  幺姑娘垂着一头瀑布般的乌发,她的音容被乌发掩盖让人看不清。小姑娘在给她梳着发,幺姑娘不时用手拈着掉于前襟和裙裾上的黑发。

  幺姑娘:“这母鸡下过几个蛋了?”

  小姑娘:“两个。看,它这会儿找窝,它是要下出第三个了吧。”

  短暂的沉默。

  幺姑娘叹出一口气:“哎──,那只大黑鹰掀翅扑倒了我。可是并没有伤着我,我为什么变得这样全身瘫软无力?心慌意乱?还真的懵懂了过去?”

  小姑娘:“是被吓着了吧?!”

  幺姑娘:“不,绝对不是!倒是那三滴鹰血落下来,怎么会穿透三层百褶裙,穿透七层毡衫,穿透九根头发呢?”

  小姑娘:“都怪那只大黑鹰!”

  幺姑娘:“哦,不不!就算我找不出答案来,就算我的确不算聪明了,不伶俐了,而且憨痴呆傻了,也不该怪它。要怪它,它仅仅是不该那么莽撞,不该那么矫健英武,那么潇洒利落。要是我和它真是……”

  小姑娘开始把她的黑发盘辫打结。
 
  17,【毕摩家的院坝  早晨】

  一个老人裹着一件黑披毡,盘腿坐在向阳的院坝里。他的面前放置着盛了水的漆花木钵,木钵边放着一撮嫩青的蒿叶。幺姑娘站在他的身边。

  老人接过幺姑娘递给的一个鸡蛋。他把鸡蛋打进木钵的清水里,右手抓上蒿叶在放了鸡蛋的水里轻轻一点,嘴里开始念念有词,声韵时低时高,直让人听不清他到底在念什么。

  幺姑娘蹲下身,坐在他的身边默视着他做着这一切。

  老人抬起头来看了幺姑娘一眼,眼神显得茫然不解。说:“美丽的幺姑娘,善良的幺姑娘,天神在上,妖魔在下,你让我来卦卜你现在的景况。这清泉水淌自爽净的山涧,这木钵是圣洁的托物,这蒿叶是灵性的万物只首。可是,这打在水里的鸡蛋,这蒿叶的拨弄,左看又右看,一遍又一遍,怎么没有神的显示?妖魔也没躲闪?神灵妖魔怎么都不显像?”

  幺姑娘听老人如此说,也探头看着木钵里的水和鸡蛋:“噢──毕摩阿普,这就怪了!水有源树有根,欢乐必定因为遇上了好事,悲伤必定因为遇上了坏事,病痛必定因为遇上了病魔。七六一十三天,又是七八一十五天了。这些日子里,我可是神情日益恍惚,心思日益难安,成天闷闷不乐,走路都想打瞌睡,直感到像丢掉了灵魂儿,失去了心。却又找不出病因,更想是遇着了魔鬼。这鸡蛋我可是按照规矩在家里捂了一夜,今晨起来也开了小针眼孔,还呵进了热腾腾的气啊!”

  毕摩:“是啊,是啊!可是这鸡蛋没有说,这泉水没有开口。左看灵魂健在,右看育神相伴,无鬼无魔崇,无污无秽沾啊,我这张嘴巴再灵便却也吐不出什么话来给你听了!”

  幺姑娘一脸愁容:“还有没有办法知道幺姑娘到底得的什么病?”

  老人:“有,当然有!可是,你得去找一个高明的大毕摩。”

  幺姑娘:“告诉我,尊敬的阿普,幺姑娘该到哪里去找?”

  毕摩:“这不难,只要你心有诚意。我的孩子,但你得做好历受艰辛的准备。或许需要在寨子的上方转三圈,或许需要在寨子的下方寻三遍,或许需要在寨子左方找三次,或许需要在寨子的右方走三回,也或许在寨子的中间去三趟。总之,祝愿你,你一定会找到高明的毕摩,你得什么病也一定会知道的。我的孩子,人见人爱人说人夸的美丽幺姑娘。”
 
  18,【滇湖西边的彝族寨子 外  上午】

  幺姑娘在寨子头向路人寻问高明的大毕摩。

  众人在幺姑娘的寻问中摇着头。

  〖第一集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