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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凉山彝族女性汉语文学40年简史(1980—2020)

作者:​周发星 发布时间:2021-03-08 原出处:西昌都市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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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0年伊始的大凉山彝族文学,以巴莫曲布嫫和阿蕾为代表。

巴莫曲布嫫的组诗《图案的原始》,成了那个时代彝族现代诗及整个边缘民族现代诗的一个经典代表,也是彝族女性诗歌的一个创作高峰。她身后的传统彝文化学养及身份,决定了这部长诗文化内层的厚度与高度,这点更加重要,虽然她20世纪90年代后渐渐离开诗界,成为一个有重要影响的彝学学者。

阿蕾是20世纪80年代在小说与散文上有作为的写作者之一,她走的是凉山彝族小说、散文领军人物阿凉子者的路,就是在乡土朴质的语言中反映大凉山彝族女性的生活与命运,其代表作是《嫂子》《根与花》,那种女性的时代与传统之疼穿越时空而来,她代表了新一代彝族女性写作的现实风格。

2003年后,由于前期获得独特的民间诗歌资源,身处边缘小县雷波上田坝的鲁娟,以组诗《哑奴》《美人》《邪行》《七月泅渡》等作品得以突破与确立彝族女性文学的现代独立意识与精神。此前的彝族女性文学的现代性还很少,鲁娟的出现,是历史与社会发展到21世纪的一种自然文化环境迁变,对于一个有数千年历史传统的边缘民族,特别是女性地位与精神,此时在鲁娟的语言中得到自然呈现与说出。一个人在当下时代的生存境遇中,要想持续并永远的保持精神的独立性与个性,有时很难,而作为写作者,这种难度更难。

时间到了2009年8月2日,身在重庆读书的吉克布在远方用其青春才盛的目光静观这个民族,这年她写出现实批判作品《不愿做大凉山的孩子》引起极大争议,后来她陆续写出《妈妈》《蜜语》《揽花集系列》等实力作品,成为继鲁娟之后具有独立思想品质的诗人,这点很难得,也很重要;2014年,身在大凉山的吉格喜珍写出现实批判作品《黑裙之殇》(长诗)同样呯然心惊,她直指彝族女性的苦难命运与生存境遇的不平等。可以说,2000年到2014年这15年的大凉山彝族女性现代诗,或说整个彝族女性现代诗因为有鲁娟、吉克布、吉格喜珍的出现,而显得具有更多份量。她们的作品不仅代表个人的独立个性容量与精神胆量,更是应列入彝族文学与现代诗突破与创造的重大文化事件,或说彝族现代文学史上的新型建构的重要事件。

2015到2017年沉寂三年之后,2018年1月 8日,由阿索拉毅主编的《彝诗馆》微信平台推出阿力么日牛的诗《我是彝家女,我不会做饭》引起极大反响,一夜点击过3000,正如发星点评所说:“这是一首需要勇气的诗,它直指千年来,彝女的不平等与人生艰辛,我是女人,我更是人,我更是创造人类来源的伟大母神! 来吧,呐喊吧,吼出你的血与泪,然后我们做一个平等健康的人。”以后,阿力么日牛陆续写出《那女人已失魂》《黑美人的春天》《苦瓜花》《第101个寡妇》等“彝女系列作品”,5月后,阿于阿英写出《玫瑰花一样的年龄》(诗),木子写出《岐视》(诗),毛阿依写出《坏男人和好女人》(诗),穆依色写出《荒野中的声音》(诗)等个性独立的作品进行独立写作精神的延伸与呼应。

她们在极短的时间中,形成一个彝族现代女性诗人新的独立写作群体(阿力么日牛、阿于阿英、木子、穆依色、毛阿依等),她们是继鲁娟、吉克布、吉格喜珍之后,值得期待的年轻一代,其中穆依色的写作已经由对自身民族女性个性精神关注而延伸到对国际女性的独立精神的关注(见作品《荒野中的声音》),这是一个积极的超越与朝向。这一时期,阿于阿英的乡土诗写作开拓了彝族女性的题材宽度与现实生活长度,增加了写作新型品类,她的散文写作也极有拓展。

2018年7月,彝族女作家白菊秋女刊印大凉山历史上第一部彝族女作家的长篇小说《紫蝴蝶》,引起不小轰动。第一次在一部长篇小说中,建构起彝族女性独立意识精神,白菊秋女和上面的女诗人们一道,树立了边缘民族文学作品中极少见的独立女性精神,特别是现代女性的独立意识。在我看来,一个民族及个人,如果没有独立意识及精神,就像骨头中抽去了铁,石头中抽去了铜,火焰中抽去了刀,月光中抽去了雪一般,是那么的无力与软弱;也可以说,独立精神品质是支撑每个人灵魂与呼吸的大地撑天之柱根,离开了它,我们什么都不是,只是一些游离与空魂,可悲之极。她们这群写作者也是大凉山彝族女性文学(诗、小说、散文)有别于其它地域,而获得自 身创造意义的一个积极的写作姿态,这种写作多起来,如旷野燃烧的红火滔天,那将是这片土地的幸运与幸福,这也是这片土地建构真正的彝族现代文明的精神与灵魂的基础,特别是彝族现代女性独立精神与品质上推动与建设上,具有重要的意义。所以,对于这样一群具有群山之上独立风姿的女性们,我内心的第一个自然反应是:尊重、支持,给以兄妹般的握手与鼓掌。

这一群具有独立精神的写作者,除去作品文本的意义之外,她们背后的重要经历是促使她们具有现代女性独立意识的关键。她们大都外出求学,或大胆地走向山外,进行磨难的打工生存实景,是山外的文明洗礼与人生磨难与冲击,使她们返根自醒自明,重树信心的再回到这片土地,获得了内外活激,前膽与守根的交互视野,使她们的写作超越了本地、山内的窄化意识与陈旧观念。虽然她们身在山中,但她们的思想与观念与外界保持着积极的同一与平等,所以世界与天下视野在写作中何其重要,正如我在“三锅庄诗学理论”中所倡导的,守根(本族母语传统文化、本地),外纳(汉文化、国外先进文化),它们之间不断地相互流通、撞激,产生第三种混血语境,你这个写作者才具有永远的写作活力与写作生命力。

2018年9月24日,彝族女作家阿籽写出散文《裙子拖地的女人,请不要埋怨自己的身世》同样反响强烈,阿籽与先前具有独立精神意识的彝族女性诗歌写作者一样,开始用自己的笔抒写自己想说的,自己必须说的,自己能说出的,只有写出并说出这些曾经的悲痛,才可能让悲痛在这片土地上不再发生。

阿籽的语言背后,是她诗歌写作与感觉的灵才基础,保证了这篇文章在极短的篇幅中传达了极大的故事信息容量,在诗性灵游的语思中,情感随故事的跌宕伤悲一起撞人心魂,一起在诗感话语中自由滑落起升,收放自如。我觉得这篇文章应该归结为诗性小说,由于诗性语言的精准与灵闪得体合衣,在极短的语言中能极大容纳故事层次,这是诗写的好处与意义;诗灵之思,使人张开想象的翅膀及无穷远空,谢谢阿籽,给我们写出感人的诗体小说。另外从阿籽与众多彝族女性诗人身上,我看见一个事实,彝族女性要彻底改变自身的命运,必须去读书上学,用知识文化武装自己,去外面的世界历经风雨,去学会更多谋生的技能与手段,丰富自己的现实生存之道与精神世界,创造属于自己的一片独立精神世界与现实天空,我们才能说彝族女性在现代文明中获得了自身平等的人生地位与文明进步。

2018年12月,彝族女诗人吉布日洛写出散文《阿依》,这也是有关彝族女性命运的,和前面的诗、小说形成一个宽远的写作浪潮。从以上脉络可看出,2018年是一个大凉山彝族女性文学的崛起与爆发年。她们在诗、小说、散文上皆有花开多枝、繁花盛景的初感。

2020年5月27日,由微信平台“默存格物”推出阿西阿呷的散文《阿呷,火车来了,你听》,创造了一日点击破10万阅读量的奇迹,在这个阅读神话背后,有许多思考与现象被引出:首先是其利用微信网络平台发表,打破了传统的传播方式,使阅读在现代科技快车道上享受自由阅读的快感与喜悦,二是题材的自传性与真实性,与写作朴质性打动了读者,三是苦难家族经历育滋了写作者本人自强不息的求学经历,最后在苦难中获得人生向上成功的特殊动力与精神,使自己成为一个名牌大学的在读博士,在这里,文学的写作力量,成为励志故事的诗性内在精神。

大凉山这块神性与诗性并存的土地,因其历史的悠久与文化积层的浓厚,以及群山,以及河流,它随时随地都是写作者自由的疆场;彝族男性现代诗已经发展到一个高度,女性诗歌则像是打开了潘多拉的神盒,一切或许才刚刚开始,我期待有更多彝族女性汇入这一条长远而动人的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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