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物 Yi People

当前位置: 首页 > 人物 > 彝人英杰

坚持中恪守,飞翔中超越--中国大网访彝族青年学者、彝族人网总编普驰达岭

作者:中国大网记者cndawang 发布时间:2007-09-14 原出处:《笔墨纸砚》杂志2007年第2期

  [主持:cndawang]:欢迎普老师接受大网的采访。对此次采访普老师有什么预想?

  普驰达岭[以下简称:普]:很高兴大网为大家搭建起这样一个相互交流的平台,提供这样一个相互了解、相互交流的精神港湾。我想通过这样一种面对面的访谈方式,重拾现代社会中个体与个体之间、个体与群体之间在生存空间层面上所缺失的心灵互动的积极的有益因素,增进个体与群体间了解、沟通与互动,这本身就是一件十分有意义、很值得倡导的事情。

  [主持:cndawang]:应当说普老师是年轻有为了,还这么英俊潇洒就已经著作颇丰,普老师如何看待这些年来自己的研究?

  [普]:年轻有为说不上,只能说生活把我推到了这样一个工作岗位,这也是一个命定的责任和生活的缘。可以说能够在中国最高的学术研究单位工作,能够在一个良好、宽松的学术环境中做点对本土文化传承方面的探索工作,对我本身就是一件十分幸运之事。我想不是每个彝人都有这样的缘分和机会,既然走进了中国这个最高的学术殿堂,那就该对得起自己所从事的工作。我不是个理想主义者,我也没有那么大的抱负。依托这样的生活平台和工作环境,我想在我有生之年为传承母族优秀的传统文化尽份力,这也是我该为之突奔的。

  1970年11月,我出生在云南禄劝一个彝族山村,这里彝族传统文化风土浓厚。1993年从西南民族学院民族语言文学系彝语言文学专业(现改为西南民族大学彝学院)毕业后,我以优越的成绩直接步入中国社会科学院工作,所从事的都与民族有关的学术前沿问题。我作为一个来自南高原彝族山村的彝族学人,从小对彝族地区的彝族同胞的生存状况可谓耳濡目染。我所居住的云南禄劝属古夜郎地域,夜郎发祥于滇、蜀、楚之交界的黔地毕节,此系笃慕之“六祖”后裔居地。唐南诏部地,宋大理国曾在罗婺部这块广袤的土地上演绎了多少可歌可泣传奇与神话。从小故土的传统文化元素早在我孩提时就深深地烙入我的血质里。彝族毕摩(祭司)那低于树林的姿态,高于峰峦的心境诠释彝族古老文化的深邃面孔,在我幼小的心里埋藏得很深。可以说,我走上了从事彝族语言文字和历史文化方面的研究工作就是出于这样一种神密的不期而遇的母语的感召。同时我所生活的千里彝山那一座比一座更高的大山滋润了我,这种厚重的背景所带来的原生乡土文化源头,促动我大学毕业工作后,有机会接触彝族语言文化的研究过程中逐步积蓄了以审视、研究、借鉴的目光投入到彝族语言文字和历史文化的工作中。

  一路走来,我从中深深感受到了彝族古老文明和优秀传统文化在我心灵撞击出深刻绝伦的美感与冲动,至今难于割舍。虽然没有取得研究上的很大的突破,但我想能够在彝族语言、文化和历史的缝隙间游走自如,在前人的基础上选择没有涉及的研究课题,发出自己作为一个彝人的声音,同时,还可以在有心灵感印的时候,写写与族人历史文化事象有关的诗歌文学等自己所爱的东西,这本身就是一件很快乐的事情。我喜欢这样的生活,虽然安静、平凡,但振地有声。

  [主持:cndawang]:在普老师的研究中涉及了对语言的研究,目前很多民族同胞对民族语言的前景堪忧。普老师你是如何看待民族语言包括彝语言现状的?

  [普]:我在有关的讨论中好象说过这样一句话:语言是一个民族的符号,文字是是一个民族入住文明族群之列的象征,而一个民族的天文历法是这个族群文明生活的重要写实与表达。这话现在看来虽然不能说是接近真理的东西,但在很大程度上表达出了语言文字对一个族群生存过程中所担负与承载古老文化的地位与角色中的重要性。一个民族只有语言还不能说她也入住文明的族群,拥有承载文明的族群或个体文字才是最主要的。而在中国这样一个拥有众多族群的国家,能够同时拥有语言和文字的民族并不多,就拿中国官方所认的五十五个少数民族来说,有53个少数民族有自己的语言(回、满两个民族通用汉语),有语言同时有本民族文字的民族在解放前也仅为21个。上世纪五十年代,国家帮助没有自己文字的10个少数民族创制了文字。这说明语言文字对一个民族的生存与发展的重要。在全球经济一体化背景下,特别是在中国这样一个多民族多语言的族群社会,不同的语言所遭遇的命运与前景都大同小异,只能说是有的民族的语言在使用功能上处于明显的优势地位,有的语言因为其使用功能在社会发展中逐渐缺失走上濒危。这是一个全球化现象,是社会历史发展所无法避免的客观事实与必然。这种现象只是在现实社会语言濒危问题随着经济发展和文化交流的加强凸显出来而已。因为语言濒危或是语言消亡是自古有之的社会现象,就拿古代中国来说,分布在我国北方地区的一些语言,如西夏、鲜卑、契丹、女真、龟兹等语言先后都消失了,在国外也有众多的语言消亡了,如梵语、巴利语、哥特语、高卢语、赫梯语等。据估计,世界上现有的六千多种语言中有三分之二的语言将在21世纪消亡,这虽然只是一个可能的估计,但能够说明现代社会的众多语言已面临濒危的威胁。同样,在我国,语言濒危现象的存在已是人们所关注的一个重大的社会问题了,因为语言濒危涉及多元文化的保留、人文生态的平衡以及现代化环境下的语言演变趋势等重大问题。在我国一些语言仍然在延续过去已经出现的语言功能衰退的趋势,处于濒危的状态,有些语言在使用能够上有所下降,语言转用现象有所增加,甚至出现濒危,这也引起一些少数民族的忧虑,而对这些语言濒危现象进行研究,对解决语言功能衰退的民族如何使用和发展自己的语言,如何开展语文教育、如何继承民族文化等等方面都能提供有价值的科学依据。而对于彝族所使用的彝语,依据以上的种种情况来说,还没有走到濒危的地步,因为作为拥有近900多万人的族群来说,目前还有650多万人使用着彝语,虽然彝语方言土语群多,相互间难于交际,但传统的彝族文字是相通或者说包容的。特别是象大凉山腹地的美姑、昭觉、布拖等彝族较为聚居的彝区,彝族人口占到了95%以上,有的县占到了99.7%,彝语仍然作为主要的交际工具影响着彝族生活的各个方面。云南、贵州包括广西等省区的彝族,在彝语使用方面在功能上与四川凉山的情况不能同日而语,但彝语作为彝族生活中的主要交际用语的地位在几百年之内不会动摇。只能说在使用范围上,其功能有所减弱而已。

  [主持:cndawang]:目前在少数民族地区,本民族语言呈现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状况?

  [普]:彝族是西南地区一个重要的少数民族,彝所使用的彝语属汉藏语系藏缅语族彝缅语支的一种语言。彝族语言文字在藏缅语语言研究中占有重要的地位。因为彝语是藏缅语中使用人口比较多的一种语言,而且分布辽阔。在我国,彝族人口有7762272人(2000年),彝语使用人口约有650万人(2000年),横跨云南、四川、贵州、广西四省。其中云南彝族人口最多,约占总人口的五分之三,其次是四川、贵州,广西彝族最少,不到1万人。另外,在越南、缅甸、泰国、老挝等国家也分布有说彝语的居民。彝语分北部、东部、南部、东南部、西部和中部六大方言,各方言内部还分许多次方言和土语,方言间差别较大,基本上很难相互通话和交际。

  四省区的彝语方言由于在语音、词汇及语法上存在一定的差异,反映在具体的语言使用情况也不尽相同:分布在四川大凉山和云南小凉山的彝族,以本民族语言为主要交际工具,绝大多数人只会说彝语,不太懂汉语或其他民族的语言。云南、贵州的彝族的语言使用情况与居住情况有一定的关系。一般来说,居住在山区和半山区的彝族,多以本民族语言为主要交际工具,老年人、小孩子和妇女多不懂汉语或其他少数民族语言。杂居在平坝地区的彝族,懂汉语的占多数,部分人已不会用本族语交际。散居在山区和河谷地带的彝族,一般会说本族语,并兼通汉语或其他少数民族语言。但少数人只会说汉语或其他少数民族语言。散居在平坝地区的彝族少数老年人和妇女会说本族语,并兼通汉语或其他少数民族语言,青壮年和少年都只会说汉语,个别的会说其他少数民族的语言。总的来说,云南、贵州和广西的彝族,由于懂汉语的较多,不同地区的人相互交际时大都以汉语作为交际用语。彝语方言内部土语与土语之间也存在差别,在彝语六大方言中,除南部、北部和西部方言内部差异较小,方言内部基本可以通话外,其他方言内部差别较大,特别是在东南部方言内部差别更大,如路南土语的“撒尼”、弥勒土语的“阿细”、华勒土语的“阿哲”和文西土语的“扑拉”彼此间都不能通话。甚至文西土语内部通话也有很大的困难。彝语各方言土语间的差别同支系繁多、自称不同有着一定的关系。除少数不同的自称可以互相通话外,多数不同自称的人彼此不能通话,因此不同方言间交际时使用的的汉语,而不是彝语的某一方言。但也有个别精通两中方言的个体情况存在,这种情况下的不同方言或土语个体交际中可以用对方使用的方言或土语进行交际。彝语不同方言、土语之间各自保存了许多特点,它基本上反映了彝族语言历史的演变,为研究语言历史提供了宝贵的活材料。

  [主持:cndawang]:少数民族地区的双语教育具有什么样的现实和长远意义?

  [普]:少数民族地区的双语教育或者叫少数民族地区的民族语文教学是民族教育的重要组成部分。教育水平或受教程度如何是衡量一个民族进步的重要参素之一。少数民族学习本族语,属于母语的习得范畴,是习得者从小自然而然学会的,而学校的母语教学是个再提高的过程。学习和使用本族语言文字,对于开发智力,发展文化教育有着不可替代的重要作用,这也成为国内外学界的共识。在民族地区,特别是不通汉语的少数群体中,进行双语教育和教学不失为一种好的教学模式。以民族语文为主兼学汉语文和以汉语为主兼学民族语文这两种教学形式是目前早我国少数民族地区依据不同情况所实施的双语教学模式。实践证明,双语教育在我国不同的民族地区结出丰硕的成果,在彝族地区,特别是四川凉山彝区的成果也是有目共堵的。无论从现实还是从长远来看,这种教育方式对提升一个民族的教育程度和民族认同,推动一个民族经济发展和文化传承有其不可以替代的作用。

  [主持:cndawang]:目前在对民族语言与民族的关系上,大多数人的观点更乎是争风相对的。普老师如何看待民族语言与民族间的关系?

  [普]:民族是一个稳定的共同词,但毕竟是一个历史范畴。任何民族都有其发生、发展和消亡的过程。民族与民族间的融合(也叫同化)、一体化以及民族内部的分化一直在缓慢、不间断地进行着。语言也是一个历史范畴,语言有其自身的发展和变化规律。语言的发展并不都跟民族的发展同步,特别是民族共同语,未必都能跟民族或民族文化特征同步形成。民族多数成员的母语使用问题,是语言与民族间核心问题。有些民族大多数成员的母语是本族语,而且,本族语能够世代相传,经久不变,这种现象体现了语言与民族间的一致性联系。有些民族或者没有形成自己的共同语,或者虽然有自己的共同语但全部或大部分长远失去自己的母语,转而使用其他民族的语言作为自己的母语,尤其是那些分而未化,融而未合的民族,他们的语言跟族属之间不可避免地存在着“一对多”或“多对少”的参差不齐的联系。这种联系体现了语言与民族间的变异性和差异性。这样也就出现了以下的情况:当语言与族属间一致时是一族一语,当语言与族属间变异时就出现一族多语与多族一语现象。一族一语现象从根本上体现了语言与民族或族属间的一致性,它是稳定的,基本的、主要的语言民族现象,属于这类现象的民族,占我国民族总数锝71%。而一族多语现象或多族一语现象体现了语言与民族(或族属)间的变异性或差异性,它是语言与民族现象中次生的、变化的、非主流的现象,属于这类现象的民族占我国民族总数的27%。但落实到具体的民族与语言(或族属)关系上就显得错综复杂得多。因此这种“统一多样性”客观实际决定了在处理民族与语言关系问题上,我国选择和实行“统一的多民族国家与统一的多语文政策”。

  [主持::cndawang]:从历史的角度来看,民族的发展与民族语言的变迁存在什么样的关系,对民族语言的未来状况有什么样的剖析?

  [普]:你所提出的这两个问题,其实在上面相关的几个问题中,我从侧面给出答案了。

  [主持:cndawang]:在彝族语言的发展中,普老师你或你的同行正做着哪些方面的努力?

  [普]:在中国这个广袤的土地上,有丰富多彩的语言存在着。而彝语在汉藏语系藏缅语族中居于举足轻重的地位。对于西南地区复杂的民族关系和语言关系来说,彝语研究的状况如何,直接影响到语言的划分、族属的鉴定以及关于到各少数历史研究从根本上能否进一步深入或突破的实质性问题。在西南少数民族族属问题上,如像马长寿、番国渝等前辈都做出了很多努力,也形成了学界较为认同的一些成果。但是,在研究西南民族关系和历史文化关系等问题上,如果仅仅依托历史文献记载来考证民族关系和历史事象,脱离了对具体语言和考古资料的研究,那得出的结果是会与西南历史的真实面貌相距甚远的。对彝语的研究,在上个世纪50年代初到60年代初,随着全国民族识别和语言识别调查,彝语情况的调查和基础性研究曾达到一个遍地开花景象,也培养出不少彝语言学专家,这些专家对后来的彝语言学研究起到了积大的推动作用。在上和世纪90年代,可以说彝语言的研究无论从研究队伍,学术成果等等都曾达到了一定的规模。可惜进入21世纪后,彝语研究后备人才断档,而且不少从事彝语研究的同胞因种种利益的驱使,转而改头做起了与彝语言研究无关的民族学,宗教学等有关的研究。虽然在这些研究方面积累了一些成果,但具体到这些研究成果对西南民族历史研究中的真正意义和作用来说,不会超出随彝语研究的逐步深入而在此基础上形成的可靠性结论。但这不说其他研究不重要,而是说很多专家学人在很大程度忽视了对彝语言研究。种种因素的作用,至使到现在关于彝语的基础性研究多远远落到如蒙古语、苗语等少数民族语之后。为什么四省区有关的学人一直苦苦找寻的彝语言文字统一的途径始终没能得出答案,这一定程度上同忽视对四省区彝语基础方言作深入、细致、系统研究有很大的关系。而彝语研究走入21世纪的今天,纵观全国语言学界和彝学界,真正做彝语研究的专家可说是廖廖无几。这对于拥有近900多万人口的大民族来说,这不能不说是个民族的悲哀。基础方言最基本的情况都还没最后摸透的情况下,来谈彝族语言文字的统一之问题,在很多语言学家看来,简直是天方夜潭了。

  [主持:cndawang]:能向观众大致介绍一下彝族语言分布,区别吗。据我所知彝族语言方言不少?

  [普]:其实,关于彝语情况与分布仅仅是个基础知识问题。这方面的东西我接触的机会多点,也就对这方面有基本的了解。在此,我就利用这个机会做个详细的介绍吧。

  概括地说,分布在云南、贵州、四川及广西的彝族所使用的彝语,共分为六大方言二十六个土语,虽然在方言分布或土语之间存在着一定的差异,难于相互通话,但各方言区在语言结构,如语音、语法、词汇等方面有其共性和个性特点,主要表现为:1.塞音、塞擦音、擦音分清浊两套。许多地区的塞音、塞擦音还有带与不带鼻冠音的区别。2.除少数方言外,元音一般分松紧张,但只在某些声调的音节里构成对立,如在北部方言只在33、44两调的音节里构成对立。3.韵母一般由单元音构成,没有塞辅音韵尾,但泰国碧栗彝语里有-p、-t、-k韵尾。云南、贵州部分地区有少数复元音、鼻化音和鼻尾韵尾。4.一般有3至4个声调,调比较简单。多平调和降调,没有曲折调。少数方言如东南部方言弥勒、西部方言的姚安各有个五个调的现象。云、贵二省境内少数彝语方言点存在的低升调(13),多用作语法手段或拼写汉语新借词。5.词语和虚词是表达语法意义的主要手段,基本语序是主语+宾语+谓语(SOV),宾语始终在谓语之前。6.名词、动词、人称代词作定语时,在中心语前;形容词、数量词作修饰语时,在中心语后。有些副词修饰双音节中心词时,在中心语的两个音节之间。7.量词比较丰富,有些方言的量词能直接修饰中心语词,起后置冠词的作用。如北部方言量词起不定冠词的作用,东部方言部分地区量词起冠词的作用。8.有的方言有标志各种句子成分,包括主语、谓语的结构助词。9.一部分动词的自动态和使动态,用辅音清浊交替表示,如贵州威宁彝语gu55(穿衣)、ku55(使穿)。10.有些方言以谓语动词、形容词的重迭、变调表示凝问,如凉山彝语Pê33(吃)、Pê44Pê33(吃吗?)。11.单音的词和词根占优势;构词后缀多,复合词多,单纯词少。12.四音格的连绵词比较丰富。13.各方言区的彝语数量词丰富,特别是牲畜的名词,不同岁数和公母牲畜的词汇分得较细,而对抽象的概念的词汇如动物、植物等表概念的词汇少,只有具体的动植物的称呼。14.各方言区彝语发展倾向基本上呈现出由单音节向双音节演变,由具体到抽象,由借词少到借词多,由不丰富到丰富的变化趋势。

  按照彝族的分布情况和语言使用特点,彝语共分六大方言:东部方言、北部方言、南部方言、西部方言、东南部方言、中部方言。各方言在分布上呈现以下特点:

  操东部方言的彝族自称“纳苏”、“尼苏”等,人口约152多万人(2000年)。主要分布在贵州省、云南省,其次分布在四川省和广西壮族自治区。东部方言分三个次方言:滇黔次方言、盘县次方言、滇东北次方言。其中滇黔次方言包括四个土语:水西土语、乌撒土语、芒部土语、乌蒙土语;滇东北次方言包括五个土语:禄武土语、武定土语、巧家土语、寻甸土语、昆安土语。东部方言其四界大体分布是:东至贵州黔西、关岭、广西隆林;南至云南师宗,与东南部方言区接界;西至云南安宁、元谋,分别与南部方言区、中部方言区接界;北至云南永善、巧家、昭通,与北部方言区接界。东部方言在贵州省主要分布在安顺市关岭布依族苗族自治县、平坝县、普定县、安顺市西秀区、镇宁布依族苗族自治县;毕节地区毕节市、大方县、赫章县、金沙县、纳雍县、黔西县、威宁彝族回族苗族自治县、织金县;贵阳市的白云区、花溪区、南明区、清镇市、乌当区、小河区、修文县、云岩区;六盘水市的六枝特区、盘县特区、水城县、钟山区;黔东南苗族侗族自治州凯里市、丹寨县、黎平县、麻江县、镇远县;黔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都匀市、独山县、福泉市、瓮安县;黔西南布依族苗族自治州兴义市、龙安县、普安县、晴隆县、兴仁县;铜仁地区石阡县;遵义市红花岗区、习水县、遵义县。云南省楚雄彝族自治州禄丰县、武定县;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弥勒县;昆明市的安宁市禄表乡、八街乡、一六乡,富民县赤鹫乡、罗兔乡,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嵩明县、寻甸回族彝族自治县金所乡、先峰乡、柯渡乡,宜良县狗街乡、汤池乡、北古城乡;曲靖市麒麟区、宣威市、富源县后所乡、大河乡、营上乡,会泽县娜姑乡、驾车乡、田坝乡,陆良县芳华乡、核桃乡,罗平县鲁布革乡、旧屋基乡,马龙县旧县乡、马鸣乡、大庄乡,师宗县竹基乡、大同乡、五龙乡,沾益县;昭通地区昭通市、大关县、鲁甸县、巧家县、威信县、彝良县、永善县、镇雄县。四川省凉山彝族自治州的会东、会理、宜宾地区的泸州市的古蔺县。广西壮族自治区百色地区的隆林各族自治县、那坡县、西林县。

  操北部方言的彝族多数自称为“诺苏”,人口约228万多人(2000年)。北部方言主要分布在四川省,其次分布在云南省。北部方言分两个次土语:北部次方言、南部次方言。其中北部次方言包括三个土语:圣乍土语、义诺土语、田坝土语,南不次方言包括两个土语:会理土语、布拖土语。北部方言其四界大体分布是:东至云南永善、巧家与东部方言区接界;南至云南禄劝、永仁、剑川,分别与东部方言区、中部方言区、西部方言区接界;西至四川木里,北至四川汉源、泸定。北部方言在四川省主要分布在甘孜藏族自治州九龙县、泸定县;乐山市金口河区、峨边彝族自治县、马边彝族自治县、沐川县;凉山彝族自治州布拖县全县、德昌县、甘洛县全县、会东县、会理县、金阳县全县、雷波县、美姑县全县、冕宁县、木里藏族自治县、宁南县、普格县全县、西昌市全市、喜德县全县、盐源县全县、越西县全县、昭觉县;四川省泸州市古蔺县、眉山市东坡区(属新移民981人)、仁寿县(新移民805人);内江市资中县(属于新移民507人)、攀枝花市东区、西区、仁和区、米易县、盐边县、雅安市汉源县、石棉县、荥经县;宜宾市屏山县。云南省主要分布在大理白族自治州剑川县;楚雄彝族自治州楚雄市、永仁县、元谋县;迪庆藏族自治州维西傈僳族自治县、中甸县;昆明市禄劝彝族苗族自治县汤廊乡、大松树乡等、丽江地区华坪县、丽江纳西族自治县、宁蒗彝族自治县、永胜县;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昭通地区巧家县永善县。

  南部方言的彝族多自称为“聂苏”、“纳苏”,约126多万人(2000年)。南部方言主要分布在云南西部。南部方言区分三个土语:石建土语、元墨土语、峨新土语。南部方言其四界大体分布是:东至开远、蒙自,与中南部方言区接界;南至江城、金平;西至双柏、普洱,分别与中部方言区、西部方言区接界;北至昆明市,与东部方言接界。南部方言主要分布在云南省西部的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的个旧市、河口瑶族自治县、红河县、建水县、金平苗族瑶族傣族自治县、开远市、绿春县、蒙自县、石屏县、元阳县、晋宁县双河乡、夕阳乡,思茅地区澜沧拉祜族自治县、孟连傣族拉祜族自治县、墨江哈尼族自治县、普洱哈尼族彝族自治县、思茅市、西盟佤族自治县;西双版纳傣族自治州景洪市、勐海县、勐腊县;玉溪市澄江县、峨山彝族自治县、红塔区、华宁县、江川县、通海县、新平彝族傣族自治县、易门县、元江哈尼族彝族傣族自治县。

  西部方言的彝族自称“腊鲁颇”、“米撒颇”,人口约109多万人(2000年)。西部方言主要分布在云南西部。西部方言包括两个土语:西山土语、东山土语。南部方言其四界大体分布是:东至弥渡、景东,与中部方言区接界;南至景谷、澜沧,与南部方言区接界;西至腾冲、龙陵;北至永胜、鹤庆,与北部方言区接界。

  西部方言主要分布云南西部的大理白族自治州南涧彝族自治县、巍山彝族回族自治县、祥云县、漾濞彝族自治县、永平县、云龙县;德宏傣族景颇族自治州、陇川县、潞西市、瑞丽市;丽江地区永胜县;临沧地区沧源佤族自治县、凤庆县、耿马傣族佤族自治县、临沧县、双江拉祜族佤族布朗族傣族自治县、永德县、云县、镇康县;怒江傈僳族自治州、兰坪白族普米族自治县、泸水县;思茅地区、景东彝族自治县、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

  东南部方言的彝族自称为“阿细”、“阿哲”、“阿乌”、“朴拉”、“撒尼”,约90万多人(2000年)。东南部方言主要分布在云南省东南部。包括四个土语:路南土语、弥勒土语、华宁土语、文西土语。东南部其四界大体分布是:东至广南、富宁;南至马关、麻栗坡;西至弥勒、开远、蒙自,与南部方言区接界;北至师宗、昆明,与东部方言区接界。

  东南部方言具体分布在云南省东南部的红河哈尼族彝族自治州开远市、河口瑶族自治县、泸西县、蒙自县、弥勒县、屏边苗族自治县;昆明市呈贡区、东川区、官渡区、盘龙区、五华区、西山区、石林彝族自治县板桥乡、大可乡、维则乡、洼山乡、宜良县;曲靖市陆良县、师宗县;文山壮族苗族自治州富宁县、广南县、麻栗坡县、马关县、丘北县、文山县、西畴县、砚山县;玉溪市华宁县。

  中部方言的彝族自称为“罗罗”、“里泼”,约71多万人口(2000年)。中部方言  主要分布在云南中部,包括两个土语:南华土语、大姚土语。中部方言其四界大体分布是:东元煤、禄丰,与东部方言区接界;南至双柏、镇远,与南部方言区接界;西至祥云、巍山,与西部方言区接界;北至永仁、宾川,与北部方言区接界。具体分布在云南省中部的楚雄彝族自治州楚雄市、大姚县、禄丰县、牟定县、南华县、双柏县、姚安县、永仁县、元谋县;大理白族自治州弥渡县;思茅地区景谷傣族彝族自治县、镇沅彝族哈尼族拉祜族自治县。

  总的来说,彝语六大方言地理分布较广,就以云南省为例,80多个县(市)几乎都有彝族居住。彝语各个方言区在总体上趋成片分布,但成片分布中也有其他方言区小的交叉分布,其分布特点与彝族在西南地区以小聚居大分散的居住格局有密切关系。

  [主持:cndawang]:彝族语言的这种特点使很多人对彝族语言的发展持有异议,有人觉得应当统一,有人觉得似乎没必要。普老师是如何看待这一问题的?

  [普]:这个问题其实是很多彝族同胞始终关心的问题。也做了不少努力,但结果还是没有取得实质性的进展。这有很多原因,这些原因不是一两句话就能够理得清楚。但无论怎样这也是悬在多少代彝人心理迟迟没果的大事。在我看来,一千个人会有一千种观点,观点不同偏要拉到一起那也不是十分现实。但我想从最基本的一个点来看待,从尊重历史客观性的角度来说,像彝族这样一个大民族要解决其语言文字历史遗留问题,最重要的不是形式上的统一,而是观念和意识问题上真正的思想之统一或一致。观念是个很实在的东西,也是个很可怕的东西。观念都统一不到一起,来谈彝族语言文字的统一,这是十分困难的事情啊!若意识加观念可以整一的一天,统一之问题也是不遥远的一天。

  [主持:cndawang]:彝族语言的教育教学目前存在些什么样的问题?

  [普]:关于你提出的这个问题,也是与彝族发展问题很有直接关系的问题。一个民族要发展,最重要最长远的问题就是重视教育。说这话觉得很老套了。但它确实是事关一个民族发展命运的重中之重。有人说多了一中语言就多了一个生存空间,给自己打开了一扇看清世界的窗口。作为彝族人,有条件有机会接受到本民族语言甚至外国语的教育,那是件求之不得的事情。对于彝区的彝语言教学有其积极的一面,也有消极的一面。但从长远的发展来看,这是功盖千秋的好事。不用太在意当前存在什么样好的和不好的问题,时间会证明,历史会作客观的总结。

  [主持:cndawang]:据观察,彝族语言的空间在减少,但似乎在某些领域彝族语言的空间是有加强的趋势,普老师觉得彝族语言的功能在目前和将来将会发生什么样的变化?

  [普]:我觉得你提的这个问题在前面的相关问题中我回答了的。

  [主持:cndawang]:就民族语言而言,对同胞们你有什么样的忠告或建议?

  [普]:关于这个问题,我想大家自己心理都有一个标准,不可一概论处。你觉得母语对你重要,你就去学它用它,反之不可强求。认识到母语重要者,不用什么人去引导,他自然会主动接近它掌握它使用它。没有这个意识的人,你把他拉到教室也没什么用。这是个意愿范畴上的问题,不可以强之。

  [主持:cndawang]:从历史文化的角度。如果普老师要向人推荐彝族,普老师会推荐那几个彝族地区的哪些方面?

  [普]:彝族作为西南地区最具影响力的古老民族,其历史文化源远流长,无论从历史的视角还是从文化的视角深入彝族地区,都可以走进彝族最优秀最深邃的文化层。但这还得看对方想真正感兴趣的东西是什么,想了解的东西是什么?这里面有个参照对象的问题。虽然在历史上四省区彝族都同源共祖,但因社会变迁与文化融合等诸多因素的制约、互动与变迁,每个地区都有共性和个性的东西存在。我想很多人走进近彝族,想了解的不一定都是共性的东西,吸引他们眼球是个性的东西。我想共性的东西每个彝族人身上都有所保留。而个性的文化上的东西还得到实地去感受,可谓千里彝山,风情万种!大凉山本身就是一座历史文化的宝库,走进凉山腹地目光所及,到处都是最具本土文化特色的富矿,昭觉、美姑、布拖都具浓厚的彝族文化传统与底蕴,云南楚雄的大姚、姚安、双柏、丽江宁蒗,大理的南涧,威山、红河的建水等等都是最值得一去。

  [主持:cndawang]:在这么多年的研究中,在普老师的研究领域有没有令人欣喜的发展变化。

  [普]:其实我来中国社会科学院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所工作至今已有14个年头了,但真正在研究室工作不过是5-6年的时间。我最主要的工作是做学术刊物《民族语文》杂志编辑,这是一份国际知名的语言学双月刊,说句实话,做编辑要比写文章累多了。做研究我只能是在做完杂志编辑任务的情况下,才自己抽点时间做点自己认为有必要做的东西。这几年里,我所做的一些研究都是零星的,要么是参加自己都很不愿意做的大的国家重大课题研究,要么就做一篇自己觉得很有意义的论文或专题性的东西,总之,没成什么系统。如果要说在我所做的选题中有没有值得欣喜的成果的话,我觉得还是有一些成果是前人没做或没直接涉猎过的专题性研究成果,如像《彝语“甸”地名及其文化内涵》,《彝族自称与彝语氏族地名―――兼谈彝族自称、支系及氏族地名繁多的缘由》,《彝族毕摩祭祀词研究》等等都在学界产生了很好的学术影响。这些成果很多都被国内报刊资料转载,我想能力有限但有所收获这也是让人值得为之一快的趣事。我现在也在继续做彝族毕摩祭祀语言方面的研究。关于毕摩文化现象论者不少,但真正从其最经典的,而且是真正承载着彝族毕摩文化深层内涵东西的毕摩祭祀语言入手来研究彝族毕摩这一文化事象者,在国内外我还是第一个,我想在过一两年我会在这方面推出值得一读的成果。

  [主持:cndawang]:从人类学和民族学的角度来看,中国的少数民族呈现出一种什么样的发展变化。对这些变化普老师持什么样的态度和观点?

   [普]:这个问题虽然说是人类学和民族学层面的提问,但在中国这样一个人的意识形态往往受制于政治理念的国度,不是很好谈或能够很明白的表达出真实思想的东西。在中国真正意义上人类学和民族学是不存在的。在中国很多所谓的人类学和民族学家都可以加上“政治”两个字,可称之为“政治人类学家”和“政治民族学家”。费孝通在中国可以算是个两个方面都有名气的大家了吧,可惜他也没能够逃出中国政治所带来的学术俗套。这是个很好笑的学术现象。对于这样的现象我很难说有什么态度和观点啊。但也感谢你提出这样的问题。说明这样的问题很值得人们去思考!

  [主持:cndawang]:我们知道普老师是彝族人网的坚定支持者,这样坚定的态度是否与自己的研究有关。

  [普]:我与彝族人网的结缘也是因做与彝族语言文化方面的研究直接关连。老黄是网站的创始者,我是后来因为他们需要从学术的角度去宣传一些彝族文化的东西才主动联系上我并加入到彝族人网站管理层的。做一个网站平面其实很容易,但做好一个网站并使它成为一个民族文化的品牌网站,其实是很难的。自我加入彝族人网做网站的总编以来,我是体味到了其间的辛苦和不易。在几年的时间里彝族人网作了5次大的改版和升级,老黄所付出的辛苦其实远远超过了任何一个。我们其实担负了很多的压力,了解情况的人会说我们真不容易,不了解情况的人会说那算什么呀?是的,这不算什么!但是通过彝族人网,让国内外不同人种和肤色的朋友看到我们彝人文化、彝人积极向上和自强不息的精神风貌。这就足够了,现在我们正在做彝族人网进一步向大网发展具体工作,我们相信在不超出5年,彝族人网会成为国内众多网站中可以数得上名次的网。我想历史本身就是人来创造的,而生活在现代社会中的新一代彝人,为什么就不能够坐在彝族祖先创造的悠久的历史上,涂写更新的彝人神话与传奇呢!

  [主持:cndawang]:普老师想对彝族人网的网友们说点什么吗?

  [普]:就是这16个字:支持、包容、理解,求同存异,共同前进。

  [主持:cndawang]:对迷惘在民族文化中的同胞们普老师有什么话要说吗?

  [普]:有句话叫“难得糊涂”。不问你是真糊涂还是假糊涂,但面对母族深邃的文化和厚重的历史时,有一点是真不应该糊涂的:那就是不要离母族厚重与深邃的本体文化太远,走远了你会丢掉自己的眼睛,会忘记父亲的鼻子长的怎么样,母亲的皮肤长的怎么样,爷爷奶奶的眼睛鼻子皮肤头发到底长的怎么样的。

  [主持:cndawang]:谢谢普老师对采访的鼎力支持,祝普老师在学术上有更大的成就。

  [普]:也谢谢中国大网给为这次机会。同样祝福你进步中发展,发展中超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