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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彝族人民和美国飞行员故事

作者:​瞿开霞 发布时间:2021-05-31 原出处:彝族人网 甘洛彝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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背景资料:抗日战争时期,美国陆军第二十轰炸机总队和美国陆军空军总队飞机,经常经凉山往返印度成都执行抗战任务,由于境内地势险峻、气候条件恶劣等原因,先后共有6架飞机在凉山境内及周边坠毁或者迫降。1944年8月26日,一架B-29 42-6356号轰炸机因机械故障坠毁于今甘洛县黑马乡娃姑洛村夫落峨山坳(原越西田坝区黑马溪),7名机组人员紧急跳伞降落在不同地方生还,其中,降落在甘洛黑马娃洛普寨子受伤的2名飞行员得到了当地彝人积极救治,演绎了一场美国飞行员与彝人之间难忘的传奇故事......

当天上午10时许,在甘洛黑马娃姑洛三组邱家堡子半山腰上,20岁的彝家汉子查斯木基正在自家门前剥苞谷,突然听见一阵嗡嗡嗡声音,站起来四处张望寻找,发现对面夫落峨山上一个巨型老鹰(飞机)拖着一道下坠,最后轰隆一声一头栽在山坳里,冒起了一股浓浓的黑烟。当时的黑马彝区处于奴隶社会,封闭、落后,大多数彝人从未见过飞机,都以为是巨型老鹰。飞机掉下来后,堡子里的人都跑出来看热闹。出于好奇,查斯木基和几个年轻人迅速沿着小路向山上跑去....约一小时后抵达坠落现场,只见浓烟滚滚,一团东西在剧烈燃烧,引燃了周围一大片树林,热流大,烧焦味浓,残骸遍地,整个现场一片狼藉。查斯木基一行不知所措,基于彝人本能,迅速扯树枝找棍棒上前灭火,这时候堡子里的人陆续赶来,大家齐心协力,不到半小时便将火扑灭,通过反复搜寻现场发现没烧着的机头驾驶舱里有一些枪支、罐头、饼干、军服、钢盔帽之类物品,大家仔细清点后,将这些物品和七零八落的飞机残骸部件带回了堡子,并派人下山报告土司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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话说飞机坠落当时,离邱家堡子不远的山下娃洛普寨子,当时寨里人没看见飞机掉落,只听见山上传来巨大响声,大家纷纷跑出来,除看见夫落峨山坳冒着一股股浓烟外,还看见天上有东西晃动,朝寨子下方缓缓下落,越来越大,离地面不远后,大家看清是两个大伞(降落伞),上面吊着人(飞行员),大山深处彝人从没见过降落伞,误认为是彝族“天菩萨”下凡,纷纷叩首祈求保佑平安,同时紧随着大伞落地方向追了过去,在离寨子不远的一片荆棘丛林里,看见两个大伞一前一后落了下来,碰到丛林里的一棵大树,发出“咔嚓”的折断声,惊吓之余,所有人都围上去观看,发现所谓的“天菩萨”原来是从没见过的黄头发、蓝眼睛、大个子的“外星人”,一个被倒挂在树上,嘴里哇啦哇啦大叫,伞挂在高高的树顶上,另一个则落在附近荆棘丛中,其脸上手上被荆棘刺得到处是血。大家赶紧上前救人,先将荆棘丛中人身上绳索(伞绳)割下来,把人扶到空地上,再想办法救树上的人。由于挂的位置太高,没办法直接施救,只得安排住在附近的人回去拿刀、绳子、斧头,几名年轻力壮的彝家汉子爬上树,用尽九牛二虎之力将绳子套住其腰部,再爬上树顶割断绳索,砍断树枝,将人慢慢放下来,发现此人右腿被断裂的树枝刮伤了很长一条口子,血流不止,表情痛苦,看见披着擦尔瓦裹着头巾衣着褴褛的彝人,他俩显得特别恐惧,直愣愣地盯着大家,嘴里叽哩娃啦,说的话听不懂。寨子里几个年长者商议后,安排人将两人背到“煖带密土千户”土司岭邦正属下当地管家康付海呷子家里,康付海呷子迅速派人赶往田坝基打古土司衙门报信,岭邦正闻讯,认为事关重大,随即指示全力救治照顾好两名飞行员,安排好他们伙食住宿,保护好飞机残骸部件及物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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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马娃洛普寨子彝族同胞历来淳朴善良,热情好客,在康付海呷子家里,大家帮衬着煮盐水为两名飞行员清洗伤口,从山上采来草药给他们止血包扎伤口,康付海呷子将他俩奉为座上宾,专程杀了一头羊子招待,但两名飞行员非常警惕,不敢接食,坚决拒绝老乡食物,拿出背包里自带的白色粉末状东西和碗,比划着要开水冲泡,一小瓢粉末经开水一泡,搅拌成了满满一大碗,两人吃得津津有味。考虑他俩身上有伤怕感染,康付海呷子换了干净床单被子,用温水帮他们擦干净身体,扶他们卧床养伤。第二天换完药后,康付海呷子又杀了自家8斤重下蛋老母鸡,炖汤给他俩补充营养,两名飞行员仍然“NO.NO”摇手后退,连续三天自吃自带食物。听说飞行员不吃彝人东西,寨子里的热心人每天煮鸡蛋、烤洋芋、烤包谷馍换着花样送来食物,比划着手势劝他们吃东西,看到彝人们并无恶意,一张张黝黑脸上挂着友善笑容,两名飞行员逐渐放松警惕,开始比划着手势和大家交流,每天拄着棍子寨子里四处走走看看,看见路边桐子树挂满果子,他俩很兴奋,想用棍子打下来,寨子里人赶紧摇手示意“桐子不能吃”。时值黑马核桃成熟时节,到处一片丰收景象,寨里人将两人带到路边几棵核桃树下,这里热闹非凡,老乡们正拿着长竹竿树上打核桃,发出哗啦,哗啦,噼啪,噼啪的声音,满地都是掉落的大核桃,老乡们有的树下捡核桃,有的用石头锤核桃给他俩吃,饱满香脆的核桃仁爽口不腻,越嚼越香,两名飞行员第一次没有拒绝彝人食物,边吃边伸出大拇指“吖咪.吖咪”大声叫嚷,看见他俩脸上露出的灿烂笑容,大家都特别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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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黑马娃洛普养伤期间,两名美国飞行员与当地彝族群众相处越来越融洽,结下了深厚的友谊,在土司管家康付海呷子和大家精心照料下,两名飞行员伤势有了明显好转。考虑到娃洛普寨子条件差,9月初,土司冷邦正安排康付海呷子组织当地30名青壮年,由彝族头人衣格热什带队,用自制担架抬着伤口未愈的一名飞行员走了40公里崎岖山路,来到汉源万工大渡河边乘船,将两人护送至汉源九襄国民党24军、川康靖边副司令羊仁安旅部继续疗伤。当天晚上,羊仁安亲自主持在羊公馆举办欢迎宴会,杀猪宰羊犒劳护送队伍,每人奖赏一块大洋,感谢黑马彝族人民对美国飞行员相救之恩,两名飞行员以水代酒挨桌敬酒,不断表达谢意。第二天临别时,彼此都感到依依不舍,两名飞行员将带在身边仅有的小刀,镜子一类东西赠送给大家,眼中噙着泪水,和大家紧紧地拥抱在一起,许久不分开,留下了一组组珍贵的合照。

后记

两名美国飞行员在甘洛黑马获救、汉源疗伤事件上报美国政府后,美国总统罗斯福为国民党24军羊仁安旅部颁发了金质奖章一枚,奖金4000美元,给甘洛黑马娃洛普群众送去了美军肉食罐头、骆驼牌香烟、压缩饼干等各种慰问物质,感谢他们对美国飞行员的帮助和救治。2010年,凉山彝族奴隶社会博物馆首次展出“鹰落凉山”图片集,居住在美国德克萨斯州的一名健在飞行员通过网络观看到展览后,专程发函感谢凉山人民记得这段尘封历史,并希望能找到当年帮助过他们的甘洛黑马彝族老乡,再次说一声谢谢,感谢他们曾经的相救之恩! 

 注:文字图片资料来源:凉山彝族奴隶社会博物馆《鹰落凉山》专题展览画册。 
记录整理:瞿开霞;口述:邱华
本文由蒋志聪荐稿,特此致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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