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水西热卧摩史对西南彝族文化的贡献

作者:罗德显 阿维静珠 发布时间:2021-09-18 原出处:《毕摩文化论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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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水西热卧摩史用自己的毕生心血编篡了被誉为“百科全书”的《西南彝志》,他用自己的博学阐述了远古时期天、地、日、月、星以及人类的产生、形成。讴歌了彝族先民战天斗地,开发大西南、建设水西的辉煌历史。把清康熙三年(1664年)那场惊动全国的所谓“吴王剿水西”战火和西南彝族从辉煌走向衰败描写得淋漓尽致,热卧摩史对西南彝族文化的保护和传承功不可没。
关键词:热卧摩史,彝族历史文化,贡献

翻译出版的摩史苏(编者配图)

一、热卧摩史

1、摩史及其职能

“摩史”是彝语,通常译作“歌师”,用或歌或诵的形式传播彝族文化。“摩史”一词有“摩史”、“摩守”、“慕师”等各种彝语音译,他是古代彝族社会发展的产物。据《水西土官志》载:“司宣诵者,曰慕施”。《黔西州志.土目姓氏仪理论》载:“司文书,曰摩史。掌历代之阀阅,宣歌颂之乐章”。“摩史是一种社会职业(职务),地位仅次于君长,是慕叩(臣)的组成成员,又和布(毕)摩有非常密切的联系”(见王继超教授《摩史苏》前言)。“摩史:史师,即宣颂阀阅乐章的人,即司仪职”(见龙正清教授《赫章彝族词典》)。在古代彝族“九扯九纵”君长制政权体制设置中,摩史具有史官、礼仪官、外交官等多重身份。摩史不仅要通晓彝文、言诗作赋、精通彝族礼仪,还要足智多谋、能言善辩。彝族不论是君长还是庶民,在吉庆、祭祀、婚丧嫁娶、外交应酬等大事活动中,摩史都是不可缺少的重要角色。

摩史这一职业的始祖是额氏(额武吐)和索氏(索哲舍),布(毕)摩和摩史都以他们为共同始祖,都崇拜知识与智慧之神。威宁彝文木刻本《摩史苏》一书记载:“向摩史的威望献酒,向摩史的声势献酒,向额氏始祖献酒,向索氏始祖献酒……向知识神吐姆伟献酒,向智慧神舍娄陡献酒,知识与太阳同根,智慧与月亮共源”(见《摩史苏》第1页)。吕武额、列妥费的身份是君长,但因精通摩史诗文,后世也将二位尊之为摩史这一职业的列祖。布(毕)摩和摩史随着彝族社会发展分工的具体化而“合而分之”,区别在于司祭与司仪。布(毕)摩主管祭祀,在祭祀活动中,布摩在大堂主持仪式。摩史主管礼仪,在客堂主持仪式,主持婚礼和一般祭、庆等仪式的司仪职能。《诺讴》、《曲姐》、《妻克尤咪》、《咪谷》、《把数》、《摩史苏》、《阁周数》等一类的历史礼乐祝辞都由摩史宣颂。后又因古代彝族地方政权的解体而“分而合之”,摩史这一职业也不再存在,他们的职责由布(毕)摩取而代之。

2、热卧摩史

热卧摩史是黔西北古罗甸王国水西热卧土目(今黔西县境内)家的一位摩史,姓氏已无可考,因是热卧(则窝则溪所在地)土目家的摩史,故而习惯性地称之为“热卧摩史”。他勤于搜集,把彝族历代各部的文史资料搜集整理编篡成《西南彝志》这部彝族历史巨著,在七十五岁高龄时完成了此书,成书年代不详,但根据书中记载的脉络推测,应该是清康熙三年(1664)吴三桂进犯水西之后,清雍正七年(1729)改土归流之前(见禄文斌老主任的《西南彝志》序言)。古代彝族布摩或摩史在书写或传抄彝文文献时,大多数都没有留下作者姓名和时间,有的完成书稿时间为甲子某年某月某日某时完成(比如:乙丑年蛇月鼠日酉时完成之类),六十年甲子一轮回,就无法考证是哪一年,落款也是如此,就写谁家摩史或者谁家布摩,很少留真实姓名。就像热卧摩史,无法考证其真实姓名。

二、热卧摩史与《西南彝志》

1. 《西南彝志》概况

《西南彝志》原彝文书名音译为《哎哺啥额》,意为“影形及清浊二气”,是贵州水西地区一部重要的彝族历史文献。全书较为完整地记录我国西南地区彝族及有关兄弟民族在不同时期的生产生活和风土人情,因此在整理翻译时定名为《西南彝志》。共有彝文三十七万余字,有《创世志》、《天地进化论》、《谱牒志》、《笃慕世系》、《哎哺六祖根》、《德布氏源流》、《德施氏源流》、《阿哲世系》、《阿哲地界》、《论水西兴衰》、《地理志》、《天文志》、《人文志》、《经济志》等四百多个标题,内容包括“天文、地理、历史、历法、政治、军事、伦理、婚姻、语言、文字、医药、冶炼、纺织、兵器制作、农具制作、工艺、狩猎、畜牧、农耕、经济等等”,可谓是古代彝族百科全书。全书彝、汉文四行译著本共26卷,毕节市彝文献翻译研究中心(原地区彝文翻译组)先后经历了40多年时间三代人的共同努力,现已翻译出版了十七卷,第十八卷已送贵州省民族出版社待出版,计划2011年完成十九、二十两卷的整理翻译工作。彝文原本由贵州省大方县三元乡陈朝光家祖代收藏下来,现作为国家珍贵民族历史文献,保存在北京民族文化宫。

2. 热卧摩史与《西南彝志》

水西热卧摩史用自己的毕生心血编篡《西南彝志》而流芳于世,在信息闭塞、交通落后、资源匮乏的古代,热卧摩史为了搜集素材,走了多少彝家山寨?拜访了多少仁人志士?穿越了多少时空?流了多少汗?吃了多少苦?我们都难以想象,但他在《西南彝志》中这种气宇轩昂的描写不读万卷书、不行万里路是难以完成的。尤其是在吴三桂进犯水西那种兵荒马乱、居无定所的年代,他如何保护资料?如何记录那场滔天罪行的战争?我们不得而知,他七十五岁高龄时还在辛勤耕耘。书中处处体现出“清浊二气发展变化而产生宇宙万物和人类”的朴素唯物主义观点,这和“上帝创造万物”的观点相比,自然有其重要的科学性。《西南彝志》的博大精深高度体现了编篡者的博学和大无畏的民族精神,实属难能可贵。

三、热卧摩史对西南彝族历史文化的贡献

1. 《西南彝志》对研究天、地、人类产生的作用

《西南彝志.创世志》主要叙述天、地、人的产生,描绘了原始人群蒙昧时代的生活状况。彝族先民认为:天、地、人是由清浊二气发展变化而形成的,天未产、地未生之时,只有清气与浊气,那时的天是“那侯侯”(空洞洞),地是“那贾贾”(黑沉沉)的,是由于清浊二气相互不断发生摩擦、发展变化,相互不断产生矛盾、斗争,才使清气徐徐上升成为青天,浊气沉沉下降而形成赤地。产生了天地,产生了万物,继而产生了“娄够过蒂”即“有血有气,会动有生命”的人类。这是彝族先民认识宇宙起源和人类起源的朴素唯物主义基本观点。《西南彝志》卷五载:“人们在当初,人居于树上,人与兽相随……传到以后呢,人住地上来,没有粮食吃,吃草籽树果,穿树叶兽皮,男的不知娶,女的不知嫁,知母不知父”。生动地描写了原始人群居生活的景象,这是符合人类发展的自然规律的。叙述原始人群对季节气候的认识是“省玮玮列脑,耐叟洪有的,省玮森列脑,史叟洪有的,省蒙麦列脑,绰叟洪有的,省土朵列脑,楚叟洪有的”,即“树木开花时,就叫春三月,树木花谢了,就叫夏三月,树果成熟了,就叫秋三月,树叶枯落了,就叫冬三月”。 这些描写完全符合原始人类对大自然的认识和思维规律,极富烂漫主义色彩。记载了彝族先民识别宇宙的方位,开始定下“四方八角”,用“哎、哺、且、舍、哼、哈、鲁、朵”来命名。书中还记载了耿诺佐发明火,用火避野兽。大家聚集议事,疏通河道,把无序的水引归入海以及彝族语言文字的产生和发展等等,给我们研究天文、地理、历法、语言文字以及古代彝族族源提供了重要的文献资料。

2. 《西南彝志》对研究彝族六祖分支的作用

《西南彝志.谱牒志》记载了彝族哎哺、尼能、实勺等远古氏族以及武色投、武古笃、武陀尼、武德布、卓录几等古代彝族和彝语支民族的迁徙、发展、盛衰历史。记载了彝族先民形成、发展、迁徙以及从哎哺到笃慕360代世系的历史。详细叙述了彝族从希慕遮到笃慕三十一世,以及笃慕之后六祖以下的各主要家支世系,各家支之间的相互关系、主要人物和历史事件,历时数千年,传代百余世的父子连名。叙述了彝族婚姻制度的兴起,蜀地洪水泛滥,笃慕辗转由蜀入滇,迁居乌蒙山腹地东川洛尼博,在贝谷凯嘎与三天君之女结为伉俪。并生六个儿子,分别发展成为武、乍、糯、恒、毕、默六大氏族,历史上称之为彝族六祖分支。武乍为长房,即慕雅克、慕雅苦,居楚吐以南。分布于滇西、滇中、滇南一带,是当地彝族和一些彝语支民族的祖先。糯恒为二房,即慕雅热、慕雅卧,开辟洛博以北。在今云南昭通、川西和川南一带,为今昭通、凉山、盐源、古蔺等地彝族祖先。毕默为三房,即慕齐齐、慕克克,以实益为中心。今云南会泽、宣威、曲靖和贵州毕节、兴义、安顺、六盘水等地区以及广西隆林等地彝族的祖先。在漫漫历史长河中,彝族先民的足迹踏遍祖国西南山川河流,为西南地区的崛起和繁荣发展洒下了辛勤的汗水。

记载了彝族六祖默部后裔勿阿纳(约东汉时人)从云南东川进入黔西北,建立夜郎国,开发水西,建立罗甸王国,统治水西地区长达1400多年。奢香夫人主持开辟的驿道,成为纵横贵州以达云南、四川、湖南边境的交通要道。在这九驿中,最大的驿站“粮草充足,厅堂敞亮”,一路奔波的马帮盐队可以在此好好休整,来日再出发……古驿道的开通,改变了贵州险阻闭塞的状况,沟通了边疆与中原内地在政治、经济和文化上的联系,增进了西南各兄弟民族间的交流,促进了贵州的经济开发和社会进步。 奢香夫人仙逝后的第16年,大明王朝正式宣布贵州建省,应该说是奢香开发贵州直接推动了明王朝建贵州省的决策。奢香夫人的“龙场九驿”成为奢香为国为民建树辉煌业绩中的一座丰碑。        

《西南彝志》卷八中热卧摩史如实揭露了清康熙三年(1664)吴三桂进犯水西,肆意掠夺,把水西地区各族人民置于水深火热之中的滔天罪行。《西南彝志》卷十载:“慕俄格一家,临近没落了,其衰亡景象,如风驱云雾,云雾遮了星,日落月无光,山林阴暗暗,入侵的外族,如大雾笼罩,弥漫于地上,不能够抵挡”。这些描写填补了汉文献没有如实记载的空缺,批判了叉嘠那卖主求荣的卑鄙行为。这些宝贵的资料对研究西南地区彝族分支、迁徙、开创、盛衰兴替的历史,研究彝语支民族以及其他兄弟民族历史都具有重要的参考价值。热卧摩史对西南彝族历史文化的保护和传承功不可没。

3. 《西南彝志》对研究古代西南彝族经济发展的作用

彝族是早期开发西南、建设西南的主要民族。从《西南彝志》叙述彝族古代农业生产活动中,可以了解到彝族游牧兼狩猎向耕牧发展以及手工业生产的一些概况。彝族先民在很早的时候,主要生活来源是狩猎和游牧,即“逐水草而居”,然后进入耕牧结合的定居生活,出现了“耕田有邑聚”的农村社会。良犬和骏马是生产生活的重要工具,非常重视犬和马品种的选择和培育。书中描写征收租赋时耕、牧并提,所征集的租赋有粮租和牲租。

《西南彝志》卷十九记载水西的“烈蒙勒马”和“乌撒的二十四骏马”是良马品种,描述如何选择良马品种,介绍乌撒马、罗甸马、播勒马为马中之最,这些地方的马到唐宋时期仍然以名马著称。

西南彝志》卷十五有默得施家从圈中牵牛祭祀、耕地的记载。卷二十二记载了十二种禾。卷二十四《荞事记》、《谷仓记》等等都有关于彝族古代农业生产的记载。书中还记载了彝族古代手工业的发展,描写彝族的能工巧匠,如:苟阿娄、葛阿德等。

《西南彝志》卷十四有:古时候彝族先民在“能姑录姆”(今四川成都),“额歹买凹”即“打铜织绸”的记载。派青年男女用青赤两种线织出漂亮的绫罗绸缎,“青女牵青线,红男牵红线,织青色绫罗,织红色绸缎,古侯首先穿,慕克克来穿,默德施来穿。君穿着施令,臣穿着执政,师穿着祭祀”等。从这些文献记载中我们可以看出,彝族很早就在成都平原掌握了打铜织绸的先进技术。

《西南彝志》卷十四《德额的宫殿》、十五《宏伟的九重宫殿》等记载德额家和娄娄俄格家建造宫殿时那种恢宏的气势,体现出了彝族先民修建雄伟壮观的宫殿的建筑技术,高度概括了彝族古代社会经济的繁荣和发展。对我们研究古代西南彝族经济社会发展起到重要的参考作用。

总之,《西南彝志》是彝族甚至整个中华民族不可多得的民族历史资料,这部彝族历史文化巨著不愧为“百科全书”之称。热卧摩史给我们后世留下的是无价之宝,历史不会忘记他,我们更不会忘记他。

参考资料:
《西南彝志》1-16卷
《西南彝志选》
《大定府志》
《 黔西州志》
《摩史苏》
《赫章彝族词典》

原载:《毕摩文化论文集》,云南民族出版社出版,毕节市彝学会和百里杜鹃管委会编撰。
作者:罗德显,贵州毕节市彝文献翻译研究中心;阿维静珠,山东省烟台大学。
文字来源:中国彝族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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