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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论

作者:发星 发布时间:2015-02-21 原出处:彝诗馆 彝族人网
  本文写作理由:请人们不要忘记,这片神奇的土地曾经走出这么多优秀的彝族现代诗人,他们的行为以及作品,将影响着现在与未来的中国现代诗歌以及那些热爱诗歌的人们。
 
  一、注解几个关键词
 
  1、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体:即在二十世纪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形成的一个以彝族文化为根系创作现代汉诗的一个群体。他是中国诗歌史上第一个实力强厚的边缘民族现代诗歌群体。在民族文化与现代文化的探索上,他们取得一些成绩。在世界边缘民族日益稀少灭亡的今天。他们的这种作为意义非凡,边缘民族的文化其实是我们主流文化的昨天与明天。在现代文明出现暗影与痛苦的眼泪上,我们可以在他们身上找到一些思考。这个群体目前尚有一些痴情的诗人在坚守,像八百里大凉山,成为中国现代文化与现代诗歌上的一个奇迹。这个群体由以下诗人组成:吉狄马加、倮伍拉且、阿苏越尔、霁虹、巴莫曲布嫫、俄尼·牧莎斯加、马惹拉哈、阿黑约夫、吉狄兆林、克惹晓夫、阿彝、倮伍沐嘎、阿库乌雾、玛查德清、石万聪、吉狄白云、沙马、发星、阿索拉毅、鲁娟、羿子·伊萨、贝史根尔、奥洛可夫斯基等。
 
  2、中国边缘民族现代诗:边缘,在主流之外,在地势上,就是那些平原尽头的野山与野地,这些处于边缘的山中住着有自身民族独立文化的边缘民族。那他们写作的现代诗故称为边缘民族现代诗。
 
  3、彝汉语现代诗:这种诗歌是以彝文化为根系依托语言的内核,但又是现代汉语的一种表达。与汉语现代诗区别在于,有一种属于彝族的现代味。其实就像杂交水稻一样,金黄的阳光中我们听见优势的混血碰撞的激情之美。
 
  二、三个历史时期的划分
 
  1、吉狄马加时期(1980-1992)[也称第一浪潮时期(上)]
 
  时代的机缘使吉狄马加这个现代的彝人之子在八十年代中国新诗潮的风云中获得生机与灵感。他与兄弟的汉族诗人们一道汇入激情的美丽之景,他后面的原生彝文化使他的诗歌具有神秘的根性。他的敏慧与才华决定了他年轻蓬勃的冲击具有一种使汉语诗歌语言溶进自然与文化古原血液的可能。我们说,黑门一旦打开,便飞出七彩神鸟,灵感之门一旦打开,便飞出崭新的词汇与语言。《古里拉达的山羊》《致美洲印第安人》《黑色的河流》《故土神灵》《黑色狂想曲》《彝人梦见的颜色》……像一座座黑色的山峦与宽阔深邃的河流,第一次把中国边缘民族文化与世界现代文化的距离拉近,也第一次拔高了中国现代民族文化诗歌的崭新意识。可以说,吉狄马加的出现,代表着一代边缘新民族文化诗人的崛起,他树立了一座边缘现代诗歌文化的里程碑。特别是彝族文化的现代转嫁与创造上,他第一次成功地溶入了现代意识与人类意识与世界意识。在《初恋的歌》《一个彝人的梦想》《罗马的太阳》等许多诗集中,他具有了艾青式的现实主义诗歌的深刻性与哲理性,具有了聂鲁达的大气性与歌唱性……。可以说,1990年以前的吉狄马加是一颗正在升起的耀眼之星,在现代民族诗歌文化的探索上走完了自己的第一阶段路程……。
 
  2、群雄并起时期(上)(1985-1999)[也称第一浪潮时期(上)]
 
  由于吉狄马加的声名鹊起以及他的许多优秀诗歌选入各种新时期重要诗歌选本,他的彝人兄弟倮伍拉且、阿苏越尔、霁虹、巴莫曲布嫫、阿库乌雾深受影响,很快在四川成都的西南民院与大凉山两地形成新一波的彝族现代诗歌热。倮伍拉且原先从事喜爱过绘画,他的诗歌中溶入了调色的直感与彝人粗短哲理的传统句式。其诗集《绕山的游云》更多抒发一种来自深山的清新与神性互绕的诗情。诗集《大自然与我们》则把大凉山这方纯净之地的文化原色以及迷人之处通过流利的诗散文叙述得以呈现。诗集《诗歌图腾》把诗歌的水份精粹,压缩在一种只有彝人才会写出的古意文化传承的图腾诗情。阿苏越尔其诗如他本身的性格一般是自由的,他是第一个彝族现代诗境中的彝之雪子,生命与血随雪凝洁、降临、溶解,他唯一出版的诗集《我已不再是雨季》落满了铺天盖地的大凉山之雪。阿苏越尔可以说是中国民族诗人中第一个找到一种崇灵之物并缭绕其呼吸并彻底歌唱的诗人。雪在彝人心中是呼吸、是血液、是生命之源头,雪可以化作十二支,纷呈他们魔幻的姿态与色彩。彝人的文化形态是自然灵物崇拜,这便决定了他们身上的诗性气质的纯净与透明。霁虹的诗歌语言是直白似的写作。这种诗歌的特点是其内涵在叙述与抒情过程中象山脉的走向,当你爬到高处便会看到什么,到最后为大凉山上一切植物都具有生命的神秘性而不得不佩服其诗性的游离与来到每人的灵魂之间。很明显,巴莫曲布嫫与阿库乌雾的诗歌写作都是受“朦胧诗潮”后以杨炼、江河、岛子、欧阳江河、廖亦武们的“文化寻根史诗”的影响,两人身后是彝学学者身份。他们的诗歌更多是一种古老文化与现代文化相撞后需要呈现一种文化的内涵与媚力之处。也许一个优秀的诗人是一个自己母语文化的学者在某些人看来是一种负担,但在我看来,这是一种优势。像阿库乌雾的彝文诗集中的到位与流利在汉语现代诗歌表达上就略显粗糙之美。毕竟这是一条探索的路,总有一天人们会找到答案。此谓“群雄并起”(上)时期,相对于吉狄马加时期来说,诗歌的大气、厚度、深刻变淡。因为吉狄马加的创造确实太高,难以逾越。从历史文化学的角度来讲,在处女之地上开垦的第一人都带有许多使命性与责任性,这便决定了吉狄马加为一个民族代言。历史,就是机遇,只此一回,没有第二个人与你同行。你便走成一座孤独的高山。群雄并起(上)时期诗人只是在个性展示与题材上有了宽度。像阿苏越尔,理应成为第二风景中最优秀的诗人。
 
  3、群雄并起时期(下)(1988-1999)[也称第一浪潮时期(下)]
 
  自1988至1999年间,“彝族现代诗潮”热浪仍在继续。克惹晓夫、阿黑约夫、阿彝在西南民院的民刊《山鹰魂》上脱颖而出,倮伍沐嘎推出诗集《在通往滋滋甫武的路上》,俄尼·俄尼·牧莎斯加相继推出散文诗集《灵魂有约》、诗集《部落与情人》。马惹拉哈、石万聪在发星编的《彝风》上崭露头角。玛查德清推出诗集《一个彝人的世界》等5部。他们构成群雄并起时期(下)。这之中,克惹晓夫、阿黑约夫、阿彝由于阅读的宽度与目光,他们三人的语言具有“彝族现代诗歌”的学院气质。在《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选》(发星工作室编,中国文联版2002.12.31)一书中,克惹晓夫的《明天的雪》(组诗)便有很强的汉唐宋诗词意境加上现代诗意境加上彝族味的探索表达。这种诗歌是一种在既有文化材料上的再造,很具民族文化的融合性。其流利、潇洒、浅伤的语感与诗情使每一个阅读者过目不忘,而阿黑约夫的《雪族》《黑色岁月》两组诗,和克惹晓夫的诗歌一样,都是在摆脱了吉狄马加时期为民族代言语境之后,在才情、个性、文化宽度上的探索之作,和阿彝的诗歌构成语言的现代密集节奏与熟练与自由抒情。而俄尼·俄尼·牧莎斯加的《灵魂有约》则在诗歌散文句式上尽展其才,属青春期写作的一个高度,后来的《部落与情人》则在民族文化中继续寻找矿藏。马惹拉哈的《雪族系列》则是阿苏越尔“雪诗”的延伸,其语言的现代性值得推崇。因为马惹拉哈受吉狄马加的影响较重,语言中自由性越来越少。浓缩与精炼有时是一种杀伤,即杀伤宽度。但这组诗理应成为九十年代中彝族现代诗中的优秀之作。石万聪在1995年左右写出许多较好作品,那可能是其一生的高度,后废在酒中,不能自拔,许多痛苦的现象在我周围徐徐发生。玛查德清的写作才情值得敬佩,他目前是彝族诗人作家中出版作品最多者之一。
 
  (以上第一、二风景时期构成“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第一次浪潮”)
 
  4、黑风正健,当下时期(2000—2005)(也称第三风景,或“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第二次浪潮”)。
 
  这一时期,在主流渠道上,俄尼·牧莎斯加特别抢眼,上世纪九十年代后期其诗歌受孙静轩、雷霆、李小雨等著名诗人推荐,在《星星》《诗刊》发表,并荣幸参加“全国第十七届青春诗会”。倮伍拉且、玛查德清还在写作,但势头比以前弱。克惹晓夫、阿苏越尔、马惹拉哈、石万聪、霁虹、吉狄白云、阿黑约夫等或者停笔,或者转向,或者写得很少。整个大凉山彝族现代诗在新世纪呈凋败、单打独拼,形不成合力的景象。2002年12月31日,由发星编辑的《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选》(1980—2000)出版。这本书在编辑过程中以及出版后,发星开始认识吉狄兆林、沙马、阿库乌雾、鲁娟、阿索拉毅、贝史根尔、羿子·伊萨等处于边缘民间的写作者以及大凉山更年轻的一代诗人。他们聚集在发星主持的民刊《彝风》《独立》上,并在全国诗界发生积极影响(见三个历史时期的诗歌成果及影响)。他们构成第三风景(或“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第二次浪潮”)。这批人尤以长诗、组诗见长。年轻一代阿索拉毅完成彝民族历史上第一部现代史诗《星图》1584行,创造了一个奇迹;鲁娟的彝族女性独立意识在民族诗歌中别具一格。阿库乌雾完成长篇散文诗《密枝插进城市》,发星完成《大西南群山中呼吸的九十九个词》(第一、二、三部)(长篇),吉狄兆林写作进入新一轮爆发期,沙马推出《南高原的祈祷词》等几组诗歌,羿子·伊萨出手不凡。
 
 
  三、产生与崛起探源
 
  1、地域文化因素:
 
   A、我们说当今的四大文明古国中只有中国独存没有断裂的远古文化血脉,关键在于长江、黄河夹流在众多山川险峻之地。从另一方面来讲,就是这些山川,使柔软轻丽的水文明渊源有了延展与藏隐的可能。大山是一道道屏障,在生长出人们生存的所需时,又如硬质之巨盾,使凶险与灾难避而远之。看巴比伦、希腊、埃及、印度的河流文明,明显一点就是缺少这些自然的屏障(大山、大山脉、大山系…),使他们容易遭受灭绝与消亡。而中华大地上的大西南大凉山彝族世居的由大渡河、金沙江构成的两河(江)文明,就是在大山大川(江)特殊地势的自然构筑下,形成了自己险要独立的态势。人类最初的生存迁移与繁衍文明之种都是由河流开始,进而河缘—平地—山地—高山…。大凉山三千年彝族文明史上与外界的交往只是马帮(南方丝绸之路)上所带来的盐、布匹、洋火(火柴)等。整个汉文明被河流与险山挡在了外面。所以大凉山彝族人的精神世界与物质世界保存了自己的独立方式。
 
  大渡河与金沙江的流向成了大凉山与外界的特殊分界线(除西面临甘孜、阿坝藏区外)。而这流向也是几座大山山系特殊分界,大渡河与金沙江在这些山系的山脚下潜行咆哮;这是一种柔软与蛮美,平般与突起,安静与高吭,苍白与神秘,单调与诗意的一条特殊分界线;他们本来是华夏天空下的同一子民;由于地域与空间的特殊性,使他们在所谓“文明”的前进上产生距离。大家都是兄弟,只是一个朝前走了,一个没有走,走远了的在没有走的身上看见自己的过去(即原记忆)。
 
  B、由A我们得知大凉山独特的环境为我们保留了古老原味的文化传承。这里的彝人生活在自己的一套古传的精神仪式与特质生活方式中。彝族文化中保留了大量夏商时期的崇黑、崇虎习俗以及神者(毕摩、苏尼)世传的经文中对大量自然、神幻、鬼、天文、地理、数学、语言文字、文学等知识的掌控。他们是族人的精神之主、信仰之主,同时也是文化的传播与持有者。其彝经的创制、书写、格式莫不遗留了古人相传的诗律、节奏、诗性思维。加上彝人民间的文化除毕摩(苏尼)们的经书传播外,就是口传。神话、传说、谚语(比尔)、克哲(格言)等随之流传。所以大凉山彝人的生存世界是人神相混共居的世界,这是充满诗性、神性、梦幻的民族。而云贵的彝族在历史上自明朝始便“改土归流”、“汉彝融合”以及地域上的不具备独特的地势等因素在四、五百年间已经彻底融合(汉化)。这里的彝族文化更多只是一个符号,从服饰到灵魂信仰以及神性文化等彝人深层文化性上,云贵已失去彝族更多的原生性、深厚性。所以说真正的彝族原生文化在大凉山彝族中一点不为过。
 
   C、长江的母系河之金沙江,大渡河两河流域,养育一个民族独立文化
 
  彝人在3千多年的历史进程中在大凉山保留中华夏商文明遗迹,这首先要归功于金沙江、大渡河两河所冲绝的峡谷与险恶地势,使彝人阻断了与外界的联系。他没有他文化的腐蚀与浸蚀,他活在自己神性崇拜的古老精神仪式中,这种独立的文化形态是当代彝族现代诗人们写作的基础确立点之一,即古老的文化传承自身在意识里就根深蒂固。这种自然崇拜的文化形式是艺术之母的原创与初形。大凉山的彝族文化,可以说全部是古文化,他是十分发达的,现代文明在新中国建立之前是那么的少,现代文化在大凉山是一种奢侈与距离。所以当二十世纪八十年代伊始的中国文艺复兴运动的浪潮席卷整个华夏大地的时候,这里首先成为了现代诗的重镇之一,那些倮苏与曲涅的部落子孙们抖落古月,展露一身神秘之筋,写出了文化性十足的现代诗歌。所以我说,地域的独特性与文化的独立性相合一定能产生纯洁的思想与语言。作为彝人的子孙,应感谢金沙江、大渡河两只似母亲的手,抚育一个民族诗鹰飞出了一片绚丽的天空。
 
  D、彝文化与山地野性自然文化使诗人们必须说出
 
  周伦佑曾经说过“大凉山尖利气势的山使他产生幻觉”。而彝人们除却山外,他们自身的文化使他们产生幻觉。黑、红、黄、白四色崇拜,毕摩经书智慧的幽玄与神秘,苏尼巫师的羊皮鼓舞的狂放与野粗,彝族美女的清纯与天成……构成一个巨大的文化磁场。加上自然的山水,美丽的季节空气。自然着人的欲望,绚丽着憧憬的梦幻。自然主义的极致就是诗意地生活。在一种纯然透明的文化土壤中种植收获自己的果实是世间最幸福的事情。当现代的列车掀动古老的眉宇,唤醒一种对自身文化的审视与反思,也唤醒一种对古老文化传承的纯洁免遭强暴……这时诗歌出现了,对抗的、忧伤的、沉静的……诗是人类最直接最人性的说出。彝人自古就有诗的生活流传,在许多森林与岩石的角落你都会听到古意并充满水分的诗句。对于这样一个民族的子孙。站在二十世纪的天空下,必须说出自己的颜色与深度。
 
  2、历史文化因素
 
  A、“毛时代”执政后,在对少数民族的政策制定上以儒家传统文化精华之博爱、宽仁、大同、融合为主旨,特别是二十世纪八十年代在每一个民族的区域范围内都根据每一个民族的文化特点、历史地位等实行了自治的对民族文化信仰尊重自由发展的自治条例。大凉山独特的古朴的彝族文化形态与中国的许多民族文化一样在各自的地域中被保留、传承了下来。只是在1949—1980这一特殊时期的彝族诗歌写作带有那个年代特有的时代印痕,今天看来。五十年代影响很大的吴琪拉达等诗人的作品,之中混杂了颂歌形式,历史局限大大影响了其诗歌现代性意义的艺术价值传播。
 
  B、二十世纪60年代、80年代先后由国家民委发起并在各自治区少数民族范围内开展的民间古籍、民歌、神话传说、家支历史等有关民族文化以及人类学的收集、整理、出版,从彝族文化角度起到交流(国家)对民间(民族)文化的价值的重视、肯定,虽然暴露出一些局限,但可以理解。因为这些工作使彝族文化的承载者感到了自己文化的重要性、无替代性以及独特价值性。这对诗歌也提供了丰富的资料以及深入民间采风的角度与方法。彝族作为中华大家族的一员是幸运的,在这个世界唯一没有断裂传统文明的国度,从对民族地位的尊重、自治,使其民族文化的自由土壤如山花烂漫、生机勃勃。这是一个值得社会学、世界学、人类学家们研究的一个很有意义的问题。
 
  C、1984年,由云南楚雄彝族文化研究所以刘尧汉先生为领军主办的《彝族文化》始,直到九十年代后期,由其充满光耀彝族文化大使命感的大策划、大手笔由云南人民出版社推出的50余册“彝族文化研究丛书”而形成的震动世界的“中华彝族文化研究学派”。从侧面影响大凉山彝族诗人们的民族文化自豪感、责任感。而这套书中的许多彝族文化的田野、挖掘、整理,本身就是对彝族民间文化真正价值意义的被确认、肯定。这里面引发的彝族现代诗的根性文化深度学养积累,对文化价值的重新认识、张扬,以及在现代艺术其它形式上的有效尝试方面,都提供了丰富的文化养料,从而拓宽了彝族现代诗写作的广度与根脉性。(让我们为远去的为彝族文化的复兴作出巨大贡献的刘尧汉先生致以一个彝族文化爱好者与诗歌写作者的敬礼!)
 
  3、现代艺术因素:
 
  A、民间诗歌运动的间接影响
 
  大凉山中的西昌这块神地,他四面临山,城边临内陆之湖——邛海,浓厚的移民汉文化气息在粗犷的彝人之风中溶进了过多的野性与山性。民刊《非非》及《中国女子诗报》《达无诗派》《二十一世纪诗刊》》《独立》《彝风》都诞生于此。周伦佑、蓝马、晓音、吉木狼格、林珂等著名诗人都是从这里走出。中国最先锋的诗歌与中国最古老的民族文化产生一种混血与影响。最古老的意识在最现代的表达上获得机遇,反观云贵的彝族之地就没有这种机遇与历史,所以他们的彝族现代诗的创作实力是很微弱的。值得研究者们注意。
 
  B、西南民族学院·一个彝族现代诗史中重要的地名
 
  在整个大凉山彝族现代诗人中,吉狄马加、阿苏越尔、阿库乌雾、克惹晓夫、阿黑约夫、俄尼·牧莎斯加、阿彝等都毕业于西南民院这所特殊的学校,而以上7人的在读时间自1980-1993年。这13年中,前10年是中国现代诗潮最猛烈的时期。许多优秀的民刊与诗人皆是在学校中成长。他们也不例外。当时成都及周边的“非非”“莽汉主义”“整体主义”“大学生诗派”“巴蜀诗群”“现代汉诗”等中国重要的民间诗歌诗派风起云涌。所以自吉狄马加始至俄尼·牧莎斯加终,其写作语言都是切断了中国那种“民歌+现代”的所谓“中国特色的现实主义民歌诗人”。以现代诗风之影响血液,在自身根系文化的传递上寻找自己的表达方式。当然,吉狄马加的诗歌中有艾青等诗人的影子,但作为中国的边缘民族诗人,他是第一个敢吃螃蟹的人。这点意义更加重要。所以说西南民族学院是彝族现代诗人的摇篮一点不为过。
 
  四、文化特性与语言特色(原生文化在诗歌中的深痕)
 
  1、黑色文化意识·穿透苍白时空
 
  彝人的族源自西北古羌狄部落。崇黑之风为夏商文化的遗留保存。彝人在黑、红、黄三色崇拜中,黑为先,红二、黄三。所以彝人又称为黑族,在彝人世界中,黑被赋予了幽玄、凝重、朴厚、坚硬、冷穆、黑暗、神秘、葬仪、悲哀、沉默、恐怖、绝望、死亡等宽远的符号。这种对色彩情感的痴迷与入神,来自原始宗教色彩的崇尚之风……。不知不觉,彝人之血已成为一种黑色的神符,流动着太多的诗意与深刻。不管是吉狄马加的《黑色的流河》《黑色狂想曲》,还是阿黑约夫的《黑色岁月》(组诗),吉狄兆林的《黑苦养》,发星的《对大凉山黑色情人的永远沉醉》(组诗)……已经构成了一部黑色雄厚的山脉,让你读不透,梦不完,黑不尽……。一是苍白的事物赋予一种颜色,这种事物便意义起来。而彝人的黑色之诗并非如此简单,他首先是古意的黑,然后是现代的黑,其次是一种灵魂从里到外彻底的黑。黑山羊、黑披毡、黑河、黑骨头、黑月亮、黑情人、黑苦养、黑鼎、黑风、黑地、黑牦牛、黑祭服、黑鹰、黑银水、黑金水、黑裙子……这些只有大凉山才产生的植物与空气,命定了这里生长的诗歌的黑中富含了丰富的黑色文化。吉狄马加的黑色是深沉的、悲怆的、大气的,是一个民族山脉般地矗立自己的姿态与伤痛与梦幻。阿黑约夫的黑色是神性的、浪漫的、友情的、变幻的,是一个青春之子初试自身传承文化的潇洒歌吟与对亲情的纯朴抒情。吉狄兆林的黑色是幽默的、沉静的、倜傥的,是一个深山诗人感悟生命朴素的娓娓道出,发星的黑色是现代的、艰硬的、驳色的,是一个混血之人站在两道黑门的交叉处,目光在两道黑门之间游离与梦幻的结果。黑色,使事物深刻,使一个民族的诗人们永远有一束光线穿行在时空中,留下动人图腾。
 
  2、白色文化意识·浪漫我的世间真爱
 
  阿苏越尔、马惹拉哈、阿黑约夫是彝族现代诗群中美丽的“三只雪鹰”,他们洋洋洒洒的雪花不仅纯洁了诗歌语言的晶莹性,还漂白着反衬着黑暗世界的邪恶与肮脏。他们的雪是母系根性的血脉,牵扯着浪漫与伤感,牵扯着高扬与激情……。彝人认为大气形成雪,雪融化引生万物,包括有血的六种和无血的六种,故称“雪支十二子”,生物中猴演化出人类……。彝人又认为自己的灵魂乃是雪的溶解声变的,自己的血液是晶莹寒冽的雪水,自己的骨头是雪中艰硬的石头……。大凉山的许多山峰,每年的九月之后便大雪降临直到下年。彝人生存的家居——寨子大多建于二半山以上(海拔1500米-3500米之间),这种居住的古俗沿自远在西北游牧部落的习性,高山之上,空气新鲜,植物茂盛,与天十分近,与星晨十分近,寒气缭绕、冶炼人的强骨、不易生病……。彝人中有毕摩、苏尼等掌握神事与巫术的人物。他们习惯站在朗朗之夜,观察天象,捕获五谷人命植苗的生长……。由于神秘文化的相传延续,使彝人生活中许多东西与自然界相互魔幻,分不清彼此,这种物与神游的状态使许多无生命的东西具有生命,有生命的东西不具生命,而雪,这天之祥物,如仙女美神一般净化冬天的山野,净化每一块彝人之骨。让那些软弱者与怯弱者退去吧!迎雪而上,迎雪而吟的男人是真男人,迎雪而吟的女人是真女人……。所以在阿苏越尔的诗中我们可看见友谊与爱情的白色焰火穿透世俗,定格在那方遥旷的山中,他酒神的飘醉在雪花之中是如此个性地挥酒人子之诚与阳气之硬……。而马惹拉哈的诗则有所居之地螺髻圣山的幽深与沉凝,其弟马黑约夫则浮出螺髻的清秀与彩裙童话,仿佛两个诗歌的兄弟,一个内敛沉默无语,一个欣喜若狂滔滔不尽……。我曾经带着疑问在螺髻圣山之下寻访他俩诗歌的根源,山下那旷古的洪荒黑石一下便揪住我的心魄,使我不得不靠在其中的一块聆听关于粗荡和野性的神秘话题。“三只雪鹰”中,越尔出道较早,成绩最大,马惹拉哈兄弟紧跟其后。可以说三人的雪之诗,是中国边缘民族现代诗中自然题材中的代表之作。在我的阅读范围中,没有那个民族的诗人能对雪如此痴迷,并写得如此现代动人。《留给伊的字条》《先辈在雪花之上舞蹈》《香雪》……都是其中经典的篇章。这是对一种文化的现代张扬,具有功不可没的前瞻性。
 
  3、红色文化意识·野性激荡
 
  彝人的红色文化以“火”为标识,尤其以每年六月二十四(农历)的“火把节”(以下简称“火节”)为其盛典。对火的崇尚可追溯到远古,传说中的灾难是火神将之卸除,火烧死一切秽虫污浊,使人间永远具有火的激情与红艳……“火节”中最动人之景是夜晚来临,那对对情人相依相恋于月之山谷、森林、溪边……自由的爱合交欢……带动万物的萌动复苏,使这方土地具有永远的生殖之力与野性之风……。火于是成为图腾、工具、历法、衣裳、武器、能源、文化、血液……他在彝人的生命中具有生死不离火,呼吸不离火,灵魂不离火的重要性。“火节”中的斗牛、赛马、斗羊、上刀山下火海等娱乐仪式更多是让人们不能忘却自然的粗糙气质与朴素之性……。“火节”即是一个美人展示其美,男人展示其雄的地方,也是一个自然之性通过人们的会聚得到蔬通与恢复的地方。在宽阔的山中大坝,四周人山似海,一种力的汇聚,一种火的汇聚,一个民族的子民们在这一天全部腾空了生存居住的寨子,乘启明星闪烁之时奔赶崎岖山路……当烈日当空,人们身着盛装,一片喜气洋洋,像火把上一根根艾枝,聚在一个红色之点上……这种场面是惊人的,像千山万寨一夜间摇出的鲜花,使你激动不已,沉醉不已……在地球上,只有人的行走的合流是一种伟大,仿佛亿万块滚动之石,辗动沉睡的时空,在精神的交点上共鸣一种古远的神音……因为大凉山有“火节”作为一个支点,他是一个神钟,一年四季在人们的梦中流动……。所以大凉山彝族诗人们写到火,那是很自然的事情,因为这是一种对自然信仰崇尚的托出与礼赞。吉狄马加的《彝人谈火》是一种深沉者对火的倾叙。俄尼·牧莎斯加的《火绒草啊、火绒草啊》是一种根系的依恋。吉狄兆林的《欢乐的火》是一种醉火者的疯狂。阿库乌雾的《最后的火种》是一种对种族的悲怆反思。其实还有许多不同的火已经烧进彝人们的骨头,化成了骨髓,在汩汩流荡。每年的六月二十四日那天晚上,大凉山八百里的火把照亮了天空,天空像远方寂静的蓝蓝的大海,那些诗意的海水看着那些山梁上游动的美女与美男,眼里涌动欣喜泪水,他们在那里已经游动了几千年,还将在火焰燃烧的一片红色中刻上来年的祝词与丰登。似想如果人类失去了火样的红色那将是什么样子。在大西南的火光中,黑色的壁崖上会走下远古的巫舞,他们摇动彩裙,高举法扇,晃闪法帽,脚踏艰硬之地,嘴中念念有词……。据说大凉山彝人的巫舞中的苏尼(巫师)之体系远古在夏商时便开始舞蹈,一直舞到现代,他那指向八方的彩裙之带其实是太阳照到的八个方位,他是太阳神的儿子,“火节”之夜,他踏动舞步便是接通太阳与火的根系,他在山巅上狂舞……所以崇火也是崇祭太阳,太阳给万物带来生机生命。这与南美秘鲁印第安人的“太阳祭”节如出一炉。
 
  4、彝汉语现代诗口语写作与超越民族性的写作范式
 
  确实,我的背负的文化沉载过于沉重,关于古老、关于民族责任、关于文化使命,已经像大山一样横亘在我们面前,使我们的呼吸缺少自己自由的个性与透明的本真意识,这种时候,聪明的写作者会走一条与之相反的路,去成长自己绿色的生命枝叶与延伸自己金黄阳光的美丽之途。因为写作的路越窄,越能消灭才华的众影,只能在大山面前形成一弘小溪或一棵野松,岂不使风景更艳更美。在“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体”中,吉狄兆林、倮伍沐嘎走的是另一条彝汉语口语写作的道路,由粗线条变细,由大宇宙变世间微粒,通过个性体验与细节描述,白描直呈,溶合现代诗艺的深沉内涵,所以《人间的幸福》(组诗)中,那种《摇晃》是吉狄兆林似的,别人只有羡慕,那个《傍晚骑牛回家的男孩》只有吉狄兆林在广西的火车上能看见,而《一些石头》与吉狄兆林相处很久,都有了难兄难弟般的亲情,《一年又一年》,火草尔的吉狄兆林天天心底升起太阳,《这里叫日木所什》,这里是吉狄兆林之诗意栖居的山中,这里有爱人、女儿和新鲜空气和《喊太阳》的疯狂诗人……。兆林的口语给我们自然呈现自己的生活图景及家园景观,这是一种很人文与真实的说出,富含机灵与幽默、大度。倮伍沐嘎是在撒拉地坡羊地上看见一匹《白马》出现,像《冬天》狗叫后的《银子》闪光,《邻居》哭了整整一夜,《兄弟》的《虎皮》被风吹动,这是一张空虎皮,《农民》为自己的孩子取名,《路口》有路过的消息传说《来客》《拉布俄卓,一个城市的半张脸》隐藏了《我曾有过那种经历》,在西昌敲开朋友的门,看见我们和所有的人一样都没有家……。倮伍沐嘎所呈现的是一种现代风景的冷景一种,缺少情感、关爱、热烈,充满苍然、迷茫、无助,在家园与家园,灵魂与灵魂之间来回追问,这是一种现代彝人面临后工业时代的境遇与预知。幸好有那些狗、银子、邻居、虎皮、农民、路口,有生命的滚动与生长的植物,使我们不至于彻底失望,可以从这些真实的符号身上挖掘一些动人之血以供我们冬天燃烧……。而阿彝的诗歌写作居然使你看不出彝人的痕迹,如果不细读,不编这样一本彝人诗选,许多人会走眼。但细心的人只要注意其流利与感伤的现代语言背后,是一种浓烈的家园意识,而这种家园意识,是只有有根性民族才具备并强烈爆裂于灵魂中的产物。因为在城市中,面对与发生的一切已失去山野的纯净、干洁与透明。黑色的肝使诗人总想拿在山中那一块蔚蓝之湖中洗涤……。于是《回归家园》便成了生命主题。这种写作好处在于民族诗人们逃脱自身文化符号的束绊,进入到一种现代真实的语境,其文化之根是崭不断的,他已随诗人长进城市,像地下之水,具有潮湿的渗透功能。在吉狄兆林与倮伍沐嘎的诗中,如果剔除那些地域文化特征的地名,他们的诗歌便和阿彝一样,具有超越民族浅显符号之能,成为一种无限性的写作。
 
  5、散文化气质·语言的自由度
 
  在俄尼·牧莎斯加与沙马的诗中我们深深感受到散文化语言的自由之美,从俄尼·牧莎斯加早期诗集《灵魂有约》中,你会读到密集、动荡、激情的青春诗歌感情的诱人以及背后所隐藏的巨大的文化神秘,到了《部落与情人》,早期诗歌的散文化趋向有所收敛,但气质上依然是散文化为其诗根之核。沙马的诗集《梦中的橄榄树》则是另一种南高原的淋漓抒写,透过二人的语言表面,我们可看见纯净天空下纯洁文化原色与独立意识交织所形成的一种现代诗性因素,他的娓娓道来,清泉透澈,甘冽甜正,没有一丝滓渣与犹豫。因为在彝汉诗歌之下,是一种天成自我的艺术之地的合理托出与自然说也。边缘民族的文化自然优势在汉语诗歌的表达上潇洒转接与合理变像,构成一种独特的中国现代诗歌形式。许多汉族诗人们在阅读彝汉语诗歌的时候,首先打动他们的是语言的流利程度与语言之中奇异的散柔跳跃与神幻色彩。因为彝人写作汉语诗歌,是一种嫁接与融合过程,现在摆在我们面前的彝族现代诗其实已经成型了一种新现代汉语言形式。这里所谈的俄尼·牧莎斯加与沙马的散文化气质诗歌只是之中一种形式而已。在我看来,语言的自由度是创造自由度的前提条件。只要在诗歌写作中始终保持诗性语言气息的留存,形式只是一种形式,就像梦亦非提出的“泛文类诗歌写作”,彻底打开诗歌死结,让各种自由的诗歌形式奔涌,这是改变僵硬苍白诗歌语言与探索一条新路的方法之一。俄尼·牧莎斯加与沙马的散文化气质必须保留在创造中,这种自由的个性应该提倡,但需注意一点,过分的散文化与自由容易遗失精粹的诗性。但二人的诗歌使我想起大凉山上那些自由的流云、山风、朝阳以及黑夜慢慢轻轻的咒词与黑色经文。
 
  6、自然崇拜·现代诗性·图腾
 
  倮伍拉且的诗集《诗歌图腾》是目前中国边缘民族现代诗歌中第一本有关自然崇拜与图腾的现代诗集。因为彝族的信仰中没有真正的宗教,彝文化是古老夏商文化的遗留,这种文化是以自然崇拜为信仰主体的一种朴素文化。所以自然崇拜,即自然神崇拜,无形中存留了许多神性诗性的东西。倮伍拉且将之现代的托出,使我们用现代诗性的目光重新审视大凉山这片神秘之地上这些与祖先共呼吸共命运的我们灵魂的众多枝叶。《躺下成为一朵云》其实是回归一种生命之源,变成那自由流淌的空气……。《哑河》不哑,它是我们的血液与呼吸的音乐……。《树叶与嘴唇》相互碰撞金黄的阳光,让琴弦弹动一切沉默,我们露出鲜嫩的欲望……。《摇动山岗》,使秋果滚落,使冬雪之裙慢慢闪现,使山岗长出月亮与昆虫……。《天空成为爱情的倒影》,那么大凉山成为我们抒情的永恒诗集……。《生命之盐》是一种白色太阳,把骨头照出坚硬……。《绵羊》驮动了远山葱郁的秘密,那是植物的清香……。《白牛》之骨成了山之骨,我们还有什么可软弱的呢……。《词语间的风》使词语们有了水份,有了飞翔的翅膀,这些词语啊,全是洋芋、荞子的梦幻,他们在天空中游荡,遗落了我们痛苦的时光……。在大凉山,自然崇拜所带来的诗性是铺天盖地,充满新奇魔力的。反观宗教形成以后,在人灵性的束缚上是多么残忍。所以在许多宗教的世界里,你要清理人的原欲之美与自然之美简直是奢侈的行为。倮伍拉且为我们打开一道《无门之门》,这道门中,世界的大地长满纯洁的《鸽子树》,树中是《獐子的牙》弹动的《月琴丁当》,《经书》翻动《岩壁雕刻》,《过河羊》《高腔》《神界》,《大地无语》,《灵山》《古堡上的云》《相思》《盘旋之鹰》……。它是多么富有生命生机的一个世界。这就在中国大西南大凉山上。三千年的彝族文化不曾改变他古老根系自然的渊流。所以在大凉山不成为诗人那是一种可惜与遗憾。因为这里的天空与大地与一切生命都是自然的诗歌因子。倮伍拉且这个优秀的表达者,为我们尝试着一顿芳香可口的诗歌大餐。《想你,是一枚青青的果》,《对岸山顶》《把我的心脏雕成你的摸样》,《相思》《隐痛》,《美姑瓦候》《溪苏河里的鱼》为我们朗诵一段凄绝的爱情故事……。
 
  五、定位·史诗·新文体
 
  1、在中国边缘民族文化及世界边缘民族文化中的定位
 
  从吉狄马加的崛起到形成气势宽阔的“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体”,这在中国边缘民族文化历史上第一次确立着现代诗歌的概念以及现代文学的概念,也是第一次向世界证明,中国边缘民族文化所具有的独立意识与崭新的现代语言意识。在世界的边缘民族日渐稀少且沦陷于十分迅猛的工业文明的时候。“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体”塑立了一个成功地保持自身文化而又与外界接轨的角色转换。文化的先进与诱人不是以现代文明中的不成熟的异化体系来鉴定,应摆在湛蓝的天空下看人自身的健康与幸福,我们说工业文明消灭了人的自然性与原创性,我们说工业文明中先锋的理念与方法是我们所需要的,我们直指人心,看其摆动与摇晃的韵律是乎具有诗性。确定诗性的生存最终是人类的归宿……要想改造我们的生存质量与灵魂质量,我们必须回到我们的最初意识,在自然的源头重理我们的清晰的绿叶与溪水……那么,我们不妨这样说,“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体”的诗人中在精神的空间中是乎已找到什么,并继续寻找……。现代社会,人的生存质量需要的是从里到外,从大地到身心的彻底改造,像面对一些生锈的机器,我们欣然拆之,丢之于荒林,不久机器残片变成枝叶之杆,他们获得野性,获得野月的朗照,获得野水的湿润,长成自己生命勃勃的葱郁。这种由钢铁回归矿藏,再由矿藏回归泥土,再由泥土回收最初生长的树的过程,便是一种母系与源流的认定与归原……只有这样,我们身穿现代时装的躯体才充满欲望与活血,而不是美丽丝绸裹紧的一具僵尸或一具骷髅……。有时我想,那些摩天大楼与鳞次栉比的水泥街道与纷繁的霓灯,如果成长为深山密林中的幽峡,新鲜空气缭绕,绿叶野滕充满时空,人的生命之形绯红流动……这才是人子的天堂与灵魂的归宿。所以“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体”的整个山系是一种自然的精神文化生态系统,他们缺少污染,洁净自好,野气荡漾,站在大凉山上高歌的时候,男人与女人们的思想爱恋自己的梦幻与现实……。
 
  2、史诗倾向·一个诗歌阶段的句号
 
  在《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选》一书中,吉狄马加、马惹拉哈、阿黑约夫、俄尼·牧莎斯加、巴莫曲布嫫、阿库乌雾、发星等的作品都潜载或显出了史诗的影子。其实彝族文化的厚重古朴源渊,足以成型许多优秀的现代史诗。这里面有一个创作的过程。从青春型写作到中年型写作,[即从激情写作过渡到成熟型(理性写作)],许多诗人容易在置换角色的时间中失掉自己,新时期以来这种现象层出不穷。而对一个民族现代化的探索与奉献阻决了许多名利之徒的半途而废。毕竟到达山顶的只有那么一、两人,其余的都是山下的砌石与基础。在中国现代诗阵营中如何以民族文化之底进行史诗创作,那需要一生的心血甚至几代人的努力。讫今而止,真正以中国自身的民族文化为底的史诗成功之作几乎没有,史诗之前,长诗、组诗、学养等的炼制与学习,把时间拉得很长。目前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的长篇巨制还是空白,但已经有这种身影在晃动。我们期待着。(2004年6月,1980年出生的阿索拉毅完成彝民族历史上第一部现代史诗《星图》,论证了我的预见性,具体情况见《彝风》第6卷。)
 
  3、值得注意的一种新文体
 
  在《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选》一书:“随笔、文论、通信”一栏中,阿黑约夫的那篇《回归与神》值得细读。这篇小文既是散文,又是诗论,又是随笔。首先他是以诗人淋漓浪漫的笔触来言及诗歌之道,在语言与结构上便脱离了枯燥论文古板规则死硬的空洞作风。像彝人之酒文化的沉醉,一气哈成,不留斑痕。这种创造性新型文体,既活跃着思维的跳荡,新颖之风的呈出,也诗意化着诗歌自身的优势与美丽,而透过语言自身,隐蔽于内心的是彝文化神性的梦幻与长击。有时你分不清是诗叙说语言,还是语言叙说诗。像女性之彩裙,迷丽之色泽之下的各种形态,使世界滋生香味与生机。本来这种文体在阿黑约夫、克惹晓夫、阿苏越尔的创作生涯中比比皆是,由于他们的无心,大都丢失在时间之河,甚是可惜。只此一篇与另二篇克惹晓夫、阿苏越尔的残章,已经是一根线路,冲击着我们的阅读与思考……。
 
  六、由“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体”引发的文化与诗歌思考
 
  (地域诗歌写作诗学随笔及其它)
 
  1、民族诗人们的汉化陷阱与悲哀
 
  这里所指的民族诗人们的汉化即义为少数民族现代诗人用汉语写作的过程中,由于从属主流与判离自身文化背景的功利性所导致的汉化写作,即这些民族诗人的作品已经与汉族语境中的汉族诗人们的作品别无二致,已经失去自身的血源性与根脉文化性。这种写作的本身及结果对独立自成体系博大渊深的民族文化是一种背弃,是一种深深的剌痛与杀伤,即背弃母语感觉、文化水源。这种写作在我看来似乎可称之“奴仆性写作”。汉化是从语言表达、内底思想、精神方式等与汉文化语境一致。这相当于经济中的一体化,一体化的悲剧在于人类走向了所谓的“大同”,其实骨子里全是没有真正根系支撑的假空之为。特别是在主流文学场景中,由于生计、利益、功名的驱使与专控,使许多个性才华之人陷入卵石之景,庸禄之状自不言说,他们身上传出的腐气、臭气影响着主流媒体的文化传播,使自由的诗性与光芒被大力地曲解、消解、转换。这种行为的自身,是对民族文化的不道德放弃与确定透明的责任意识,也是对中华文化体系宏伟篇章的视而不见,这是对祖系的反弃与背叛,只能证明你是游走在无价值意义中的“空心之人”,这是多么地可悲。所以真正清晰的对民族文化怀着纯正尊从传播的诗人是不会陷入这黑暗泥潭的。民族诗人们应在日渐完善的民主法制社会中,尊从自己的民族价值,用自己的实际行为去践行保留完善发展民族文化价值的光点。
 
  2、融合的痛苦与必然
 
  彝族现代诗的写作只有通过汉语写作才能传播得广远。而进入汉语写作致命一点就是在写作过程中容易消失掉许多母语文化的自身感觉。这是一个十分痛苦的现实。而善于把握二者混血的结合,一能激活汉语的自然成熟体系功能(野稻剌激熟稻的杂交优势原则);二能创造一种新的诗歌语境(彝族现代汉诗语境);从被创造的新文本(汉语彝诗)中可看出创造价值意义的二元突破:一、突破母语自身的囿限、时空,二、将母语原时空延伸拓宽。当然,母语写作的亲切感、自然感与纯粹感、沉醉感会滑落为另一种亲切感、自然感、纯粹感、沉醉感。但从诗歌艺术的探索层面上讲,这种行为是值得的。母语写作与母语感觉的保留与传承能修炼独立文化空间的独立性、历史性、文化原创性。而借汉语表达的延伸则能将这种独立性、历史性、文化原创性的价值一一带出,这是一种绝佳的写作方式。只是在带出与转换过程中,始终坚定地在灵魂深处树立你的母语原感与文化独立自尊性。这样下来的结果,是你的文化独立性与传承性与汉语中的融合之初的那些民族独立文化性、传承性相合,像兄弟、子妹,又回归到灵魂同一的家园,而这种诗歌艺术的融合,尊崇着大中华文化体系几千年的融合传统,顺应了时空的必然,是符合中华文化传承规律的,是中华大地上的一种自然。所以融合的痛苦是快乐的、必然的,不是死亡的痛苦,而是飞升与超越的痛苦,像涅槃之凤凰,山顶之翔鹰。
 
  3、融合与独立
 
  前面我们说到四大文明古国唯中国的传承文明一线血脉几千年未断,并如今生机勃勃屹立于世界的东方。关键一点,中华文明是一个不断融合而又互相尊崇、内树其性的一个东方文明体系。几千年来,儒、道、佛、杂等学系派别互相溶处,外又纳伊斯兰文明(回族)、俄罗斯文明(东北俄罗斯族),犹太人基督教文明(二战逃难到上海的数万犹太人)、印度东传的小乘佛教在中国变为大乘佛教…等。可以说中华的人文情怀与博大是举世无双的。而历史的战乱终会以统一为终端。延至近代,百年中国屈辱增加了国人的又一次凝聚。共产党执政后,对少数民族的政策充分考虑其文化独立性,所以几十年来,中国未出现世界局部地区国家的那些民族内部之间的极端纷争、苦难而导致一个民族流着眼泪生活。由此观之,中华融合与博大襟怀决定于大凉山彝族现代诗语是彝文化色彩为底与现代汉语相合的一种美丽的融合,像跨族婚姻,获得生育孕产的杂交优势混血,在汉语的再造上找到一种动人之根。而彝文化以汉语为传播传承,是小文化向大文化的先进尊崇而又保持自己个性的一种自然文化运势走向。这也体现着中华文明的文化融合传统。我认为就是这种优势传统使中华文明的传承永远具有吸摄新鲜、充溢自身,获得前进之力的决定因素。当我们内视自身民族的文化闪光点时,就是由彝文化等诸如此类的多类文化在中华大地上相溶,自树其性,才使华夏族的香火生生不熄,那些横亘流淌于祖国大地的大江大河就是历史文明过程中融合的痕迹与回声,黄河、长江、金沙江、澜沧江、沱沱河、黑龙江、大渡河…哪一条河上没有一个动听的传说?哪一条河上没有祖系的脚印飘浮?我们倾听双耳,滚满水声,会感觉灵魂从头到脚,潮湿淋漓而又喧嚣酣荡。这便是文明融合之后的清澈、生机与蔚蓝。
 
  4、大凉山现代艺术史简梳
 
  A、我认为自吉狄马加的现代诗歌开始,确定着大凉山现代艺术史的发端。这里的现代,是指带有文化独立性,同时又与当今现代文明结合,而又彰显得十分完善的一种现代文化性。从吉狄马加诗歌文本以及表达思想可以看出,在上世纪八十年代至九十年代,近10年间,他代表了民族文化的独立性的自然存在,同时开启了大凉山现代艺术史的大门。建国初始的大凉山文学,17年乃至到1980年间的东西都带有浓郁的颂歌性、依附性(政治性),民族文化的独立性十分缺少。九十年代至今的吉狄马加从独立文化性滑入了朦昧文化性(即消解独立文化的存有弊病的主流文化体系),使之淡出彝族现代诗的根性先锋视野,变成了另一种形态,而现在以民刊《独立》《彝风》聚集的阿库乌雾、发星、鲁娟、阿索拉毅、羿子·伊萨、沙马、吉狄兆林等承继着这种文化独立性。即通过汉语可看见里面站着一个保持彝文化色彩独立性、个性的诗歌形象,这是大凉山彝文化在现代探索上的幸运。
 
  B、下面的众多文化人物、文化事件构成大凉山现代艺术史:以吉狄马加及众多彝族现代诗人形成的“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体”的诗歌作品及文论。高小华、列索拉格、阿古扎摩、幸代远等的彝人油画作品。张在旋、冷登亿、钟大坤、韩远华等汉族摄影家形成的“大凉山彝族文化摄影群体”(以彝族文化的风光、民俗、文化符号为底色的摄影作品)。凉山歌舞团的舞蹈。山鹰组合、彝人制造,黑鹰组合等形成的“彝人原创现代流行音乐群”的音乐作品。喜德、昭觉两地的彝族漆器(由古代工艺、漆艺与现代漆艺、色彩、审美品味的结合)。周伦佑与《非非》诗歌运动。晓音与《中国女子诗报》诗歌运动。周志国与《达无诗派》诗歌运动。周凤鸣与《二十一世纪诗刊》诗歌运动。发星与《彝风》《独立》诗歌活动。“巴莫兄妹彝学小组”的文化活动及成果。巴莫尔哈与《达体舞曲》与凉山民中与《凉山彝学》等。(由于本人资料、阅读有限,还望知情人提供)。
 
  我认为的大凉山现代艺术史的标准:①具有前瞻性、先锋性的在这块土地上的现代艺术演绎。②具有与彝文化结合的:现代+原文化的融合的艺术作品。③独立的艺术行为以及独立的艺术思想。
 
  5、现代诗语言中的原文化背景与诗之骨
 
  时间是毫不留情的推土机,推出新的泥土,掩埋旧的泥土,中国现代汉语诗歌中的很多作品就像旧土一样,被无情而又自然的掩埋着,留下的一定是具有原文化背景以及创造个性浓烈的作品。汉文化巨大的语境形成了相互抄袭、复制的腐风臭气,因为汉语不断融合变成的所谓“成熟文明形式”之后,汉语本身的自然性、锋利性、野性也几乎荡然无存。而创造汉语再生与重获活力,必须找出语言之外个体而又引伸的文化个性。像王家新最初从中国的禅道文化到后来的帕斯捷尔、布罗茨基…西川从博尔赫斯…海子从荷兰道尔、凡高等。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体的许多诗人则从汉语为面,进出自然彝文化根系,所以这种诗歌在大凉山之外不可能出现被抄袭、模仿、复制的可能。因为①大凉山的彝族文化唯这里独有。②彝族现代诗只有依托这方山水的文化与地域环境才能产出。(除非在大凉山内部彝族现代诗人们之间存有重复、模仿,这对创作是一个警醒)。所以这种作品首先是一种独立的文化形态,其次才是诗,这是与许多外界的中国现代诗特别存有差异的地方,也是其诗学意义重要的地方。(汉文化巨大的语境范围内有一个致命的弱点在现代诗写作上反复出现,就是排除有独立文化个性、地域文化个性之外许多诗人们的作品几乎是一样的。因为汉文化巨大范围内的统一性,决定了其中的人的思想、灵魂、伦理标准等的一致性。我认为这对于极富先锋性姿态的诗歌写作在这种环境中是危险的,同时也是可怜可悲的。像2000年以来的“口语诗”“知识分子诗”“下半身”“垃圾派”等都是一窝峰的重复、堆积、抄袭。创造的语言形式,张力的语言动感,现代诗的力度对他们来说很是陌生。诗歌在网络流行后更像注了水的猪肉,营养差矣!)。回到彝族现代诗,我们可得到几种启发:①他是静态的充满野性文化性的一种现代艺术张扬。②他充满绿色生态原生气质的交混语感、思维所形成的原文化背景,开启着民族文化的一种现代学演绎。③巨大的民族文化场以及原始古朴的地域提供了巨大的写作资源,它不存在写作范围、危机意识之类,他只有学习现代艺术中拿来的先进东西变能激活诗歌写作场(自然场)。
 
  所以,为避免中国现代诗诗人们继续在苍白、无力、病态、庸懒,无激情…的诗歌中鬼混,我建议诗人们寻找自己的原文化背景以及建立中国真正的独立知识分子精神,这样有根系有深度的写作才能给中国现代诗带来生机活力。中华大地的那些广博的山水野峰,密密森林,无处不藏有原文化体系;这是我们的幸福,这也是中国诗人的幸福。
 
  6、母语感觉
 
  原初感觉(母语感觉)是第一个家园意识。由原初感觉转换到汉语表达感觉(交混感觉)是第二个家园意识。第二家园必须以第一家园作为根系、基础。而第一家园必须通过第二家园传递、吐露、传播。两个家园系孪生兄弟般,互为犄角。在第二家园的主要写作资源(指诗歌内涵主指思想)必须以第一家园为主。当然,吸收当代汉语现代诗与国外现代诗的优秀成果是必备的,也是必然的;这样可校正自己所处的位置及如何善于应用资源的有效性与配置性。在第二家园中易滑入现代汉语诗的流行弊病与无根感觉,所以必须经常牢牢回到第一家园修心积血,重淋母语文化之厚沉、深邃,这样就不会在转接过程中丢失母语原痕。所以我提倡民族文化写作者们必须是本民族文化的传承者、祭师以及专家,这样就避免了死亡的可能性;从而确保了写作的持续进程,如果这个面宽远起来,将是对母语文化的一种现代升化、保存、延伸,即不是在写作过程中逐渐丢失母语文化感觉。当前乃至今后的很长一段时间内,我们都需要一大批本民族的传承者、祭师、专家以诗人的面孔出现;这样便确保了写作的无限性,也是维护与完善个性文明在全球化灾难面前的一种探索与悲壮。所以作为拥有两个家园的我们,就像拥有爱人与情人一样是幸福的,也是划时代的,同时也是艰难困苦的。因为这种写作方式本身就是一种冒险。既然时代与命运把我们推到了悬崖之边,我们义无返顾地挺身向前,我们的写作之手上一定会延伸一座完美的桥梁。
 
  7、激情说
 
  世界乃至社会、人类,一切有生命的东西,如无激情,我们将何以意义。而激情,这来自远古的血脉,其产生与催发与奔放,其终点与始点则在人的自然之欲的保留与粗质上。激情,可言曰人的欲情;人对世界、自身充满响往与火焰,则是世界、自身的自然对应欲情引燃人的自然感觉而释放的一种芬芳。所以如今现代文明日益辉煌的年代,要寻求激情与人的自然之欲只有在那些保留自然文明的人类身上。而边缘山林洪荒的遗民中,这种保留则十分完美。而大凉山的彝族文化则是这种保留的自然文明之一。从彝人对古老之火的崇拜,对雪、鹰、酒、美人、男神的顶礼,对古老彝经的沉迷等等。激情的焰火在这片土地上的每一个角落中随处碰撞,捡拾、产生、漫延。而之中,对人自身(性之力吸)以及神自身(精神层次)的交混重叠,构成了两股自然之血所凝结的自然之力而返照在人(激情)身上的最自然的表述,使这里的人始终充满渴望,始终充满火(激情)。因为这里的物(山、水、自然等)与气[自然空气与非自然之气(如神祭、鬼信仰的)]使这里人具有自然人(欲)的保存、体现与延续。而这种具体人在诗歌写作上,只是用自然(本地自然生态文化等)与汉语言的结合便是创造,而自然中,激情是与生俱来的。所以从某种角度中来看“大凉山彝族现代诗”写作,是一种自然(山地、彝文化)在人(本地族人)身上的喷射之火(激情)。而激情的持续性延长是以写作者(诗人)坚持对这块土地(自然之地)的永远依恋与不断与文化的深度掘进而保留的。所以激情在人身上的保留是对根性的粗糙性自然保留,根是血与源头,是提供火焰与力的泉眼。无根即无情(激情),无根即无魂(诗人的核心)。所以,强调诗歌写作的根性,也即是强调诗歌写作的激情性。
 
  8、混合文化之美
 
  野性文化(即大凉山彝族古传文化)是一种蛮野之美的自然文化。这里首先注意,蛮野不是落后、愚昧的代名词,而是相对于现代文明,距离现代文明属性的一种存在自然文明(即大凉山彝族古传文化)。他的属性与本质决定其为人类珍视宝贵的自然文明的遗留,即人类最初诗意文明与古朴文明的留存。而在与中国现代汉语的接通而创造了一种彝族现代诗(汉语写作、表达的)的艺术链接上,他是由一种自然文化(彝文化)向现代文化(现代汉语)过渡融合的过程。也可说是一种交结、互补的文化形式。他的意义之一便是激活汉语在演变发展过程中丢失的华夏民族的自然文化粗糙性,回溯自己众彩纷丽、百鸟朝凤的自由之境。我们知道,汉文化的形成是由各少数民族文化的不断融合演变而成。而汉文化的历史成熟性(即大而统相袭久远的汉文化语境、构成、习传)在时间的大河上流逝着自己的粗糙、蛮性、自然性。就像袁隆平先生进行的杂交水稻试验,熟稻的致命之伤在于太成熟、太遁规道律、太千篇一律…而消失着自己的生命性、激情性、创造性,而趋于脆弱、无激情、无活力…;而自由地生长于野林远山的野稻,具有粗糙、自然、激情、旷远的生命。野稻与熟稻的相合创造了新的杂交优势(杂交水稻,新生基因)。对应之下的现代汉语,具有同样的创造机遇与创造空间。在中国现代诗创作中,既有现代汉语即是熟稻,而独立遗存的边缘少数民族文化即是野稻。只有二者相合再生才能重创现代汉语的第二春天。而此文论述的彝族文化,他是华夏民族夏商周古时文化遗留,且在大凉山已遗传几千年,称之为野稻当之无愧。所以对之与现代汉语(熟稻)的融合具有再创华夏文明汉语天空新生的自觉与家园性。自觉性,即是祖系文化与孙系文化的前后关系;家园性,即在文化语言中再次寻求回归与自然母系的续奶行为。而在中华大地上除彝文化这株野稻外,藏、蒙、维吾尔、纳西、土家等野稻遍生,如果各个民族都有自己清醒的现代思维写作者,那中国现代诗歌真正有福了,而这种自由百家鸣萃的气势与境界,将使华夏民族诗之大国的辉煌与传统再次巨大复兴。回到本文论题,目前“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体”的作品以及走向,也走在了各民族诗人的前列。他们创作的成果已经引起国人的震惊。但路还很遥远。
 
  9、原生文化(自然文化)的现代保护与传承之路
 
  大凉山的彝族文化是一种原生文化(自然文化),如何在这全球一体化的“爆炸时代”保护与传承它的原生价值(即古传传统价值的精粹)是一个迫在眉睫的事情,好在自上世纪八十年代大凉山的现代艺术家们已经从彝族现代诗、彝人现代绘画、彝人现代摄影等艺术形式作了可贵的探索。原生文化(即母语文化)必须通过汉语语境环境传播才有广度与时代性。虽然在转接过程中会丢失一些优良母语原质因素,但保存在汉语中的母语文化特性既是一种文化的保护,也是传承他的根系。这点在大凉山彝族现代诗中做得极好。现代汉语被异质文化的嫁接(或混血)后,可激活其内部的腐质与虚空因素(如被公用语言强暴的死板规则以及商业语言被利益的驱使所暴露的单一性、庸俗性等)。可形成一种有别原母语与原汉语的“混血语言”。这既是一种创造,也可为汉语大家族带来更新与宽展的意义。我们知道。中国历史上的游牧民族在一定的历史时期内对中原文明(汉文明)的冲击(如匈奴对汉,成吉思汗对宋,满族对明)。每次都是一种自然文明(蛮野彪风的硬性文明)对汉文明缺铁的一种补钙与不断修正。而反过来,汉文明灿烂的东西又给游牧(文明)以融合、修正。冲击之后,汉文明又会繁荣起来,然后又衰弱,又冲击,又繁荣,这是一个历史命运的链接与不断更替、再生。这种历史现象用在民族现代艺术(诗歌)的现代探索上同样会产生惊人的效果。大凉山的彝族现代诗就象游牧 (边缘)文明,他需要冲击汉语,同时又被汉语冲击,在融合过程中,保留各自的个性。这是自然的时空运转法则。就像根系在大山里的那些游子。不管他到了哪里,他的根源以及母感都不会消失一样,诗歌写作必须在一种有根系(文化体系)的滋养下才有长久不衰的生命。母语之根(原文化)与汉语像两个蓄满水源的孪生湖泊,需要互相流通、交汇,彼此才光彩照人、清澈永恒。
 
  说到大凉山的文化落后,只是当下相对于发达地区在现代文明上的落后,大凉山的彝族古代文明相当发达,如果在嫁接现代文明的过程中既保留自身根性,又有益的拿来,这块神秘的土地也会创造一种人类崭新的生活方式,既具有自身根性、信仰,又融合现代文明中的闪光点,这是很完美的。这才是大地上人类的诗意栖居。
 
  10、人类最佳生存境界之一:人·神共居
 
  在中华大地上,人神共居的地域典范为我们的生存提供了太多的范例。如:①西藏:人(藏人)、神(藏传佛教)共居。②云南丽江:人(纳西族人)、神(东巴神以及混合中原佛道等文化气息的“洞经音乐”等)共居。③大凉山“泸沽湖”(即世称的“东方女儿国”):人(摩梭族人),神(格姆女神)共居。④大凉山美姑(即“毕摩之乡”“美女之乡”“熊猫之乡”):人(彝人),神(毕摩与苏尼掌控的各种“自然神”)…这些地方为什么会狂热地引起世人千里迢迢的追寻、痴迷与沉醉,话还要回到人本身。因为这些地方的人(原住民)有自己的传统根性信仰(神)与自然(符合自然规则)的生活方式,他们保留与完美了人——自然人——健康人的本真本来面目。而世人(特别是所谓的“现代文明”——城市中人)在历史文明的发展过程中逐渐剥离了人自身本原的原色(人的自然性),而异化为现代高科技文明下的奴仆或杂种(即看不清自己有健康血淋淋的肝肠与人的自然本欲)。这种异化过程与变迁是人类发展很残忍的手段,即消灭人的本欲(自然性)、诗性(神性),让人在一种空洞、互轧、混乱的精神中走向灭亡(在科幻电影中我们已经屡见不鲜)。所以当他们清晰地发现一个梦中的“香格里拉”(即人·神共居的地方)时,便不顾一切的神往、到达、栖居,获得灵魂与精神、身心的疗伤,然后又回到城市,又从城市中回到“香格里拉”,如此反复…。诗歌,说白了,也是一种神性的形而上,他与哲学一样都是人灵魂中的精神涅槃。在地域场景,人·神其实就是诗意的一种存在方式。所以许多艺术家到了这些地域场景中便疯狂、便灵感大发,进而使这片土地声名远播,如西藏与丽江,如果没有艺术家们的加入,其影响可想而知。反过来说,大凉山彝族现代诗也是一种人(彝人)与神(毕摩、苏尼等神性文化)的一种混合呈现。在这种特殊的地域中,为人(彝人)为诗人(彝族现代诗人)都是十分完美与幸福的,因为你处于人·神共居的美丽世界,这种写作方式与生存方式都是人类最佳的生存方式之一。
 
  11、酒神精神
 
  大凉山彝族的酒神文化与古希腊的酒神文化与汉区山东北宋年间梁山好汉们的酒神文化其实都是一样的。都是人类自然文明中由神物(酒)所引燃人欲的激情之诗。就像肢体语言的舞蹈,是通过音乐来敲击抚触神经与思维,使人们在神物(音乐)中得以愉愈,获得灵魂的飞升。酒的产生是人类为多余的粮食找一个美妙的去处,也是人创造世界的一大发明。试想,如果世间缺少了酒,缺少了由酒而冶陶的精神与神韵,那流动的的空气与颤悠的白云便不会在快乐中的唱歌、疯狂。所以酒的意义便是对激情与精神在某种场景与气氛中的提升与完善,而这种提升与完善恰是人类追求自然快感自我幸福的一种自然手段。所以在大凉山,酒是水,如族人透明的心灵与眼睛,她由淌自雪山深谷的甘泉之水与金黄阳光中收获的丰满玉米相合酿造,是两种天精地气的结合与交接。所以胆小的喝了她便胆大起来,懦弱的人喝了她便坚强起来,丑陋的人喝了她便美丽起来,庸俗的人喝了她便高雅起来,爱恋的人喝了她便痴情起来…她像一种隐形之芦,藏于族人的内心,摇晃着岁月的浪漫与真情,也摇晃着日子的甸沉与甜蜜。所以大凉山不喝酒的男人不是男人,不喝酒的女人不是女人。酒是一柄寒光之剑,插在那些高傲俊美之骨,使他们翻山越岭,负载夜星;酒是一朵美丽鲜花,使男人女人们尽皆沉醉,吮吸世界上最圣洁最彻底的纯洁芬芳。这几千年燃烧的液体之山,夯击出多少黑石与悠悠古歌;大凉山的现代彝族诗人们的许多作品也是从这透明天空中走出的五色醉姿的一种特殊语感。也可以这么说,是酒这纯洁的火焰浸泡着这些语言,使他们存于纸张,进入既定时空时,散发酒之芬芳;所以读他们的作品,如品佳酿。彝人有谚:“有酒的地方才有朋友与欢乐”,这里可改写成:“有酒的地方便有美丽的诗歌”。因为彝人千年的传统诗歌传承是由酒与毕摩文化的相互混合而成的。酒如母酵之汁,蒸酿与引感着彝人文化的创造与灵思,彝人的每一次祭式都离不开酒,可想其相依性与重要性。再者是这片土地上相袭古久的文化形式,保护与培养着她独特的彝文化色彩的酒神文化,而酒神文化在艺术创作中,具有担当与穿透一切软弱属性的功用。所以对于酒,我们重视其对艺术对人生存灵魂性的精神意义,从这上面从高层建筑而避开其劣性将是划分一个事物二元定律的自然性。
 
  12、激情(蛮野之美)的注解
 
  长期以来,野蛮这个词成了落后、愚昧、贫穷的代名词,成了一种人们不敢睁眼正视的遥远、边缘与陌生。其实这是所谓的现代文明在界定自己的所谓先进与超前而套在那些他们认为的与自己的思想步伐不和谐的一种带有强烈腐朽等级观念的一种伪称。历史发展到二十一世纪,让我们回过头来,那些世界上遗存的被现代文明所未殃及的巨大疆域内,犹存着人类珍贵的蛮野之美的文化遗产。他们与时空一道运行,保留了先民的文化古痕与动人场景。野在这里的含义是粘满黑色泥土气的金黄阳光,发出人本质和铜铁之硬性之声。蛮在这里的含义是犹存动物啸性的优美体质,在她们身上,人像植物成长于山中,迎接风雨,岁月之肆掠,而依然传来纯然玉洁冰雪之透明之息。大凉山的彝人以及他们古朴的生活形态,就是这种蛮野之美的具体指称。我们毫不遮蔽我们身上所谓现代文明虚饰油彩的淡薄,我们的灵魂以及骨头间闪闪烁烁的古经们已经几千年来流淌自如。而我们的年轻一代,学习汉语,并用之创造中惊世的“彝族现代诗歌”,这混血与芬芳的奇种,吸摄杜鹃与苍鹰,同时也吸摄于属于人类共同精神文明共有财富的聂鲁达、帕斯、埃莉蒂斯…。他们是木枝与钢铁的嫁接,是丝裙与彩笛的拥抱,是黑色彝装与现代达达的交融…。他们站在山梁的时候,你看见一群群蛮野之虎,啸动大凉山纵横八百里的铁色山脉,峡谷落满银雪,视线流淌山泉…我们将肤皮与心里在经词的密集中反复替换,我们游入密林暗潭的深邃,我们披酒金黄阳光铺天盖地的宽阔…我们自然的血液是清风明月,让暗蝉轻奏…在蓝天白云下的苍原,蛮野的部落兄弟,纷纷亮出锋利的古剑,割落着那些苍桑的岁月银须。蛮野之美使一切山中众生灵燃烧活血,梦幻甜蜜,游走重沉,浮起那些腐落的枝叶……。
 
  13、螺髻山下诗人群简述
 
  A、作为大凉山诗人群体中的一个独有现象,螺髻山下的普格县是彝族诗人群体中产生诗人最多的地方,玛查德清、马惹拉哈、阿黑约夫、发星、倮伍沐嘎、石万聪都是以螺髻山缘为中心土生土长出来的彝族现代诗人。出现这样密集的诗人产生之地的原因要追溯到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当时吉狄马加的诗歌在全国打响后,1984年,普格的彝族著名作家阿凉子者创办了第一份彝区的纯文学报纸《螺髻山报》,开始培养、团结文学爱好者,以上的6位诗人都在上面发表过作品,有的是处女作,普格当时还有陈庆玉、马海龙两位彝族青年诗人、作家。《螺髻山报》曾刊发过雁翼、梁上泉等著名诗人的作品,1988年请吉狄马加来普格讲课,这在当时的彝区的文学活动中是很活跃很少见的,具有开拓性的。
 
  B、普格这块土地人杰地灵,彝风烈烈。这里有彝人火把节的发源地——日都迪散。有彝族经史籍中记载的古老的尊母石刻。有战国时期的葬穴,有棘人的大石神秘墓,是彝族最感人的民间古老史诗《妈妈的女儿》的诞生地,有南诏国印痕的博史瓦黑崖画,有石达开军师钱江的墓地……等众多的举世无双的人文奇景,神秘印记。这些足以使生活在这片土地上的诗人们梦幻生机,积淀深沉,自豪于彝文化的源远流长以及历史的逝者如水。所以近25年中,这片神秘的土地始终有彝族诗人不断的出现、产生,源于吉狄马加,源于阿凉子者,源于《螺髻山报》,源于他们形成了一个诗歌文化磁场。使这里真正成了产生彝族现代诗人的故乡、摇篮。
 
  C、近来普格县因被命名为“中国彝族火把节之乡”,而先后成立了彝学会、火文化研究会等民间文化机构,这股借旅游文化的东风兴起的文化热,又使普格掀起新的文学浪潮。阿凉子者、火补舍日、发星、吉木日哈、阿什夷曲、玛觉·日萨拉基、阿伙伍达等作家、诗人、彝学专家、文学爱好者又趋活跃。
 
  14、民刊的作用
 
  (1)除去主流刊物应该发挥的积极因素外,这里着重谈谈民刊的作用。
 
  A、上世纪八十年代由于受当时现代诗潮的影响。1986年左右在成都的西南民院彝学系开始创办专载民族文学为主的刊物《西南彩雨》,青年诗人阿苏越尔曾任主编,阿库乌雾等诗人很活跃。1988年左右,克惹晓夫、阿黑约夫开始创办《山鹰魂》(打印)。这两份校园民刊在当时的成都团结了许多民族诗人、作家,培养、锻炼了他们的写作水准,他们皆在那个特殊的年代展露才华。像现在写作实力雄厚的阿库乌雾先生就是那时坠入诗歌情网不能自拔的,那个时代是值得留念与追忆的(苦于资料有限、难易铺开、望知情者提供原始资料)。
 
  B、1987年夏天,发星、欧阳勇创办《温泉诗刊》(油印)于普格。1990年,发星创办《凉山诗歌》于普格。1997年,发星创办《独立》《彝风》于普格。可以说,近18年间,发星的诗歌写作经历就是一人艰难的创办民刊的经历。18年来,围绕发星及他创办的民刊,已经培养并聚集着上世纪九十年代始诗歌没落后大凉山的诗歌坚持者们。特别是1998年与贵州诗人梦亦非相识后,两人经过交流,在2001年自然提出了针对地域民族文化与现代诗探索整合的“地域诗歌写作”,在理论方向与诗歌文本上找到了一条灿烂之路,并开始形成“中国地域诗歌写作群体”。目前这个群体是整个中国民族诗人中最有方向感与实力的。他们是:阿库乌雾、吉狄兆林、沙马、发星、阿索拉毅、鲁娟、羿子·伊萨、贝史根尔。(以上是大凉山彝族诗人)。梦亦非、吴若海、黄漠沙、湄子、冉天钺。(以上是贵州及黔南地区布依族、苗族、水族、土家族诗人)。郑小琼、胡应鹏、张联、波眠等…(四川、宁夏、甘肃等地汉族诗人)。他们的民族文化融合与交流探索,对大凉山彝族诗人们的实力起到了推陈出新的积极作用。近年,她们在中国及海外的许多重要诗刊上被重点推出。颇有影响。
 
  (2)民刊的作用与意义
 
  A、民刊存有同仁性质,在同一片天空下,大家相互鼓励,坚持一种纯洁的精神。是一种诗歌精神与友谊精神的合力与检试。
 
  B、对主流刊物有补充、完善性质。像如今中国的民运经济实体,是对整个国有的一个竞争活力。
 
  C、它不定的命运与遭遇,炼制着志同道合者在相生的诗气中创造出自由奇特的语境与生机。江湖是神秘的,同时也是伟大的。民刊一样,载运一切,也沉灭一切,但始终有潜行者在暗处燃点光明。
 
  D、坚持并有方向的民刊,像《独立》《彝风》走过的风风雨雨,沉载着“大凉山彝族现代诗群体”在新世纪的重新崛起。
 
  15、算是对大凉山彝族现代诗前途命运的一点思考建议
 
  A、引起山内山外学界、诗界、文化界重视,打开偏见。目前彝族现代诗是大凉山最具民族色彩的现代文化的一个大文化品牌;如果以此为整力,作为宣传;将引发更多的人关注、传播,在人们喜爱诗歌的同时,提高人们的精神质量,纯洁这方山水的灵魂环境,潜隐默化中对于大凉山的整个民族素质提高将是一个巨大带动、引领。B、在大凉山成立相关研究所,整理、总结、出版、宣传彝族现代诗的成果、经验。C、诗人们大胆地往前走。D、由于山外主流诗刊在民族文化上的距离、偏生等原因,对民族诗歌的关注与重视不够,影响了传播,能有一份公开发行的不定期的彝族现代诗专刊那将是诗歌的福音。E、把成熟的彝族现代诗编入教材(彝学专业现代文化教材)。把权威的彝族现代诗选本作为学生的选学或参考书目。这都有利于传播。现彝学专业中的文学教材偏重古代文化,这拉开了现代人的生活距离;如果将彝族现代诗编为教材或作为选学科目,可拉近学生的在热爱彝族现代文化(诗)的同时;进而让他们再进入古代文化,形成整体文化传承。
 
  七、三个历史时期的诗歌成果及影响
 
  A、吉狄马加时期:
 
  ①、诗集《初恋的歌》(1985四川民族版)《一个彝人的梦想》(1988四川民族版)《罗马的太阳》(1991四川民族版)《吉狄马加诗选》(1992四川文艺版)。
 
  ②、诗集《初恋的歌》获中国第三届新诗(诗集)奖,组诗《自画像及其它》获中国第二届民族文学诗歌一等奖,组诗《一个彝人的梦想》获中国作家协会《民族文学》“山丹”奖……。
 
  ③、新时期重要诗歌选本《探索诗集》(上海文艺版1986)《中国探索诗鉴赏辞典》(河北教育版1989)等都有作品入选,且是中国边缘民族诗人唯一的入选者。近年诗歌选本如《中国新诗三百首》(谭五昌编)《中国百年诗歌精华》(《诗刊社》编)等都有作品入选。
 
  B、群雄并起(上、下)时期:
 
  倮伍拉且:《绕山的游云》(1991四川民族版)《大自然与我们》(1992西北大学版)《诗歌图腾》(1997四川民族版)《大凉山抒情诗》(1997青海人民版)。
 
  阿苏越尔:《我也不再是雨季》(1994四川民族版)
 
  霁虹:《沿着一条河》(自印)《霁虹诗选》(1998西南交大版)《大地的影子》(2002中国戏剧版)
 
  倮伍沐嘎:《在通往子子朴巫的路上》(1992文光版)
 
  巴莫曲布嫫:《图案的原始》(1992四川民族版)
 
  阿库乌雾:《走出巫界》(1995成都版)《冬天的河流》(彝文新诗集1985四川民族版)《虎迹》(彝文新诗集1996四川民族版)《灵与灵的对话——中国少数民族汉语诗论》 (理论集2001天马图书)
 
  阿黑约夫:《雪族》(自印)
 
  阿黑约夫、克惹晓夫主编:民刊《山鹰魂》(1—15期)
 
  马惹拉哈、发星、石万聪:《黑鹰部落》(自印)《彝人铜》(自印)
 
  发星主编:民刊《彝风》(1—4卷)《独立》(1—5卷)
 
  俄尼·牧莎斯加:《灵魂有约》(1994四川民族版)《部落与情人》(1999作家版)《彝胞的大凉山》(待出)
 
  玛查德清:《彝人的世界》《飞跨世纪的彝人》《我的爱恋》《红色百褶裙》《三色鹰魂》等。
 
  这一时期的影响虽弱于吉狄马加时期,但个性与语言宽度的张扬得到极大发挥,而文化的开掘上也比较突出。倮伍拉且、阿苏越尔、霁虹、倮伍沐嘎、巴莫曲布嫫、阿黑约夫、马惹拉哈、发星、俄尼·牧莎斯加皆有作品发表在《诗刊》《星星》《诗歌报》《诗林》等重要诗刊,也入选许多重要诗集。这一时期的影响下降,一是整个诗歌冷遇时代的到来(1989之后)。二是这批诗人的勃发之期与上升之期没有赶上八十年代好时光。所以这批诗人中现在消失得很多,是社会及自身各方面的原因。显点之一是俄尼·牧莎斯加2001年荣幸参加“第十七届青春诗会”,继吉狄马加之后第二人。
 
  C、黑风正健·当下时期:
 
  沙马:《梦中的橄榄树》(1999大众文艺版)《灵魂的波动》(自印)
 
  吉狄兆林:《梦中的女儿》(重庆出版社)
 
  发星:《大西南群山中呼吸的九十九个词》(第一、二、三部)(自印)《黑族词章》(自印)
 
  阿库乌雾:《神枝插进城市》(待出)
 
  马德清:《马德清诗选》(2005四川民族出版社)
 
  倮伍拉且:《倮伍拉且诗选》(2005四川民族出版社)
 
  发星主编:《彝风》(5—6卷)《独立》(6—12卷)
 
  发星主编:《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选》(1980—2000) (2002作家版)
 
  阿索拉毅:《星图》(彝民族第一部现代史诗)(自印)
 
  ①当下时期是岁月中坚持者们的沉沉足迹,以发星围绕的“《彝风》诗歌群落”,近年在《诗歌报》《诗林》《诗选刊》及民刊《终点》《守望》等集体出击,具有一定影响。在倮伍拉且连续几届荣获“骏马奖”之后,2002年,沙马荣幸入围,阿库乌雾是一个学者型诗人,他的《神枝插进城市》(散文长诗)具有神魔之力。而吉狄兆林的孤独其实是一种美。让我们看见希望。
 
  ②2004年,俄尼·牧莎斯加、沙马、玛查德清获四川民族文学奖。
 
  ③2002年,发星由于编辑、出版《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选》一书,先后认识阿库乌雾、沙马、吉狄兆林、鲁娟、阿索拉毅、贝史根尔、羿子·伊萨等边缘民间写作者以及大凉山更年轻的一代诗人。他们聚集在发星主持的《独立》《彝风》上。2001—2005年间,发星的诗及文论入选《中国年度最佳诗选2002—2003》《中国诗歌白皮书》《70后诗选》《中间代诗全集》《中国乡土诗人20家》《中国民间诗人20家》《星星》诗刊主办的“2004甲申风暴·中国现代诗大展。”并在海外的《蓝》以及《新大陆》发表专辑。发星、鲁娟、羿子·伊萨的作品入选《诗歌月刊》“2005·中国民间诗歌专号”、《诗选刊》“2005中国少数民族诗人专辑”。由发星编辑的《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选》在2005年被北大中文系作为了解中国当代民族诗歌发展水准的介绍读本。
 
  ④2004年,由澳门理工学院与广东省作协主办的面向海内外华人发行的大型诗刊《中西诗歌》推出“当代大凉山彝族汉语现代诗专辑。”选发了吉狄马加、霁虹、倮伍拉且、阿库乌雾、阿苏越尔、克惹晓夫、吉狄兆林、倮伍沐嘎、俄尼·牧莎斯加、阿堵阿喜(鲁娟)、发星、沙马的作品。本专辑页码占30页,这是解放以来,大凉山外公开发行的大型诗刊第一次如此多(诗人数量、作品数量)的推出彝族现代诗。在海内外产生积极影响。
 
  ⑤2005年,民刊《存在》(第6卷)推出《独立专栏》发阿索拉毅、发星、鲁娟、羿子·伊萨的作品。
 
  (说明:本文论由于资料收集的不全与有限,有些优秀的诗人及作品可能被遗忘,望遗忘者寄补资料,以使论证更具完整,见谅!)(选自《独立》诗丛第11卷、《彝风》诗丛第6卷)
 
 
    2003.8.8——8.26一稿
    2005.3.4——7.16二稿
    大凉山螺髻山下
ufe彝族人网
 
  发星:彝族,男,生于60年代,大凉山普格县人,“中国地域诗歌写作”的倡导者与实践者。曾在《诗歌报》《诗林》《诗刊》《星星》《诗歌月刊》《中外诗歌》《诗家园》《守望》《终点》《存在》《火种》等诗刊及美国的《新大陆》日本的《蓝》上发表作品。有诗作与文论入选《中国新诗白皮书》《中国最佳诗歌2002—2003年卷》《中间代诗全集》《中国乡土诗人二十家》《70后诗选》《中国二十世纪民间诗人二十家》《中国民间诗歌版图》《中国新边塞诗选》《中国乡土诗人20家》等。2002年编辑出版《当代大凉山彝族现代诗选》。个人作品集与所编书籍刊物被荷兰莱顿大学、中国少数民族文学研究中心、中国社科院文学研究所、汉语诗歌研究中心、中国新诗研究所、清华大学历史系、首都师范大学文学院、北京大学文学院等大学与机构收藏。发星邮箱:faxin1966@126.com。欢迎批评交流。
编辑: 措扎慕 发布: 标签: 当代 凉山 彝族 现代 诗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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