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豪迈里藏温情,大气中显悠远的彝人风骨——读鲁子元布诗集《一朵花的葬礼》

作者:​沙辉 发布时间:2021-03-19 原出处:彝族人网
yizuren.com,始建于2001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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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文作者沙辉)

佳支依达的鲁子元布继2012年3月出版第一部诗集《美丽的佳支依达》后,仅在一年多时间,即将又推出第二部诗集《一朵花的葬礼》。鲁子元布以出版诗集的方式,再次把“鲁子元布”几个字“安放”在了跻身于越发丰富的彝族诗歌出版物中的自己著作封面上。这不仅便于为他自己存档,也为丰富彝族诗歌读本、展现彝族诗歌创作风貌这方面贡献出自己的一份力量(彝族精神、彝族元素是他作品的显著特征),从而,在对于世界范围来说诗歌都多少被冷落的当下以一种迎刃而上的强劲风姿展示出自己“坚毅”的精神追求态度和独特精神魅力。他的作品是一种健康、积极、纯粹、面对现实的思虑和感悟下的产物,具有能够“站立”的品质和风骨。我想,正是鲁子元布这个彝族青年诗人的这种纯粹的“彝色彝情彝风彝骨彝人精神”加上他的民族视野和民族担当精神下的民族情怀以及他的刚劲文风,形成了他不同于其他任何彝族诗人的独特魅力和风格特征、自我标志。

这段时间,我刚刚看完发星寄来的《神性写作第9卷·微言大义》(收录其《大西南群山中呼吸的九十九个词》第四、五部),同时细读了彝族作家吉布鹰升新近出版散文集《彝人族语》;在金沙江笔会受赠的云南彝族诗人阿卓务林的诗集虽然不厚,但同样为了“细嚼慢咽”,慢慢消化,目前只看了一半;同时,收到的宁南文联俄狄小丰刚出版个人第二本诗集《火塘边挤满众神的影子》,还有比如彝族第一个打工诗人阿优的第一部小说电子稿,凉山州文联寄来的《<彝族文学报>精选文萃》诗歌卷和散文卷等等,都还没有看完;再过一段时间,可能就会收到发星主编的《独立》2013年刊第20期(评论专号)和阿索拉毅主编的《此岸》第5期《为了不再忘却的纪念——悼念诗人马德清专刊》以及自己发表在其他刊物上的杂志等一系列的书了;然后,刚刚获悉阿索拉毅在成功主编了彝族第一部诗歌全集《中国彝族现代诗全集》之后征得著名彝族诗人吉狄马加同意支持下,将公开出版的《中国彝族当代诗歌大系》上、中、下(彝族诗歌评论精选)三卷的相关编篡工作现已正式启动,还知道了更为年轻一代的阿优创办一份彝族打工诗歌刊物(在笔者提议下,现已准备改为文学刊)的设想,等等,借用俄狄小丰的书名,真可谓火塘边挤满众神的影子。在这个被许多人无奈地称为是诗歌/文学没落的时代,笔者深为彝族文学的这般“风起云涌”态势感到由衷庆幸和高兴!正如我给阿索拉毅的回复:新时期彝族文学百花齐放的春天已经到来!有梦想是幸福的,可惜理想丰满,现实骨感,很多人一路走来,早已忘了或者丢了自己的最初梦想和人生追求;社会风尚也或许总在滚滚历史车轮下显得“此一时彼一时”,时时刷新自己样貌,因而许多人感叹:如今难以再续伟大80年代的文学盛景。然而,文学在社会和时代的火种依然燎原,我们对诗歌对文学的最初梦想和虔诚之心依然不曾改变!

鲁子元布就是在这样的时代背景下的这样一个关注彝族诗歌、富于激情、热爱创作、有思想有追求的彝族青年诗人。

在这为数不少的彝族青年诗人中,他是属于能够给我带来阅读感觉(即通常所说的阅读冲击力)和能够在交流中一针见血地提出自己的真知灼见那号人。他为人真诚,个性虽然坚毅,却常见他与人为善的“柔性”一面;他的作品大气开阔,难抑激情,充满彝色彝情彝风骨,显得刚劲有力而不失柔情,属于有质感见性情能够“站立”起来那种类型。所以承蒙他看得起嘱我写评以收进他即将付梓的这部诗集时,我不禁再次对他充满期待,期待着他在这部诗集里给我带来的又一次激情与个性魅力的冲击与熏染。

应当可以说,虽然鲁子元布在彝族诗歌界已得到了一定赞誉受到了一定重视,但是我觉得他的被重视和关注程度还不够,或者说,他的影响力还不够普遍与广泛,凭他敏锐的感悟感受力和他的精神担当以及创作热情与水平,他的影响力应该可以更大。当然这一方面是因为他的处于被遮蔽状态,另一方面也说明他还亟待进一步提升自己的创作实力与影响力。我知道他具有一种纯粹的彝族风骨,一股纯粹的彝人精神,而他的“纯粹”,与许多彝族诗人和他们的作品是不一样的,他不肤浅地沉溺于展现自己“民族性”的一面,不搞“猎奇”写作,不玩神乎其技的创作。面对全球一体化格局下民族文化的受到空前挤压,虽然他也同千千万万同族人一样感受到了一种绵绵不绝无以摆脱的痛楚以及淡淡的挥之不去的忧伤(在此情形下,进步与守望,精神与物质的对抗,人类反思以及走向寻找精神家园的苦旅这样的主题和精神反映,成为新时代世界范围内思想和作品的重要内涵和特征),但是他的作品不落入消沉,不沉溺于怀旧,也不落俗于怨天尤人,他总是向现实勇敢地敞开自己,以一种迎刃而上的风姿展现出自己的独特精神魅力。他的作品是一种面对现实、健康、积极、纯粹的思虑和感悟下的产物,因而具有一种能够“站立”的品质。

比如《彝人》一首,写得开阔,大气,想象丰富而精彩:

“彝人 坐如山脉立如树梢 气行山河间

彝人 行如风雨卧如虎狼 魂穿穹宇中

彝人 拥抱一片南高原 树起千万支如笋的根脉

彝人 占领一座座青山 幻作千万缕如梦的古城

彝人 视大山如枕头 视河流如血脉 视森林如神龛

彝人 视阳光如父亲 视月晕如母亲 视星辰如子孙

彝人 神气如骄阳 灵魂如星座 生命如飘逸的云彩

……”

作为一个纯粹的“彝族诗人”,鲁子元布感兴趣和所要抒写的当然就是与彝民族相关的题材和内容。而他在写彝族传说中的悲剧人物阿彝阿芝时,体现的就不是同常人一样的哀怨和无奈情绪,而是一种悲愤和“自省”:“一个迷路的幽灵/一个让时间停止的名字/在妈妈女儿的喉咙里/不知哽咽过多少遍”“一个愤怒的名字”“鞭打在我一梦千年的心坎上”(《阿彝阿芝》)。所以说,他即使写的是让人伤感的故事,也显得悲壮。

再如抒写彝族悲剧女子甘嫫阿妞时(彝族悲剧人物几乎都为女性,例如上面的“阿彝阿芝”),他在《甘嫫阿妞的歌声滚过红尘》中这样写道:

“爱情与生命不能平衡天秤的两端

亲情友情和爱情点燃生命幸福的密码

一轮日出照亮世俗滚动的尘土

照亮你迎风招展的笑脸 江山如画”

不仅写出了人物的悲剧色彩,还从中透露出一种悲壮的气韵,读来犹如彩霞的转瞬而逝划过长空,让人意犹未尽。

其中《女人河》也是一首大开大合的诗作,上天入地,迎送八荒,充分展现了诗人多情而大气的诗风。再如《南方的燕子》,同样写得多情、干净、大气。

正如上面所论,作为一个敏感的、有良知的而不是愚钝、迟钝或者说已经麻木的彝族文化人,面对自己在强势的“世界文化”压迫下失落了的本族文化,鲁子元布的内心深处相信和千千万万的同族人一样,是感到深深的无奈与沮丧、失落、忧虑的,所不同的,是他采用了不同的表现、表达方式而已。诗人在过河的羊群身上就得到了属于自己的启示:“许多时候 我们迫不得已放弃了家园/却在不断迁徙和重构中找到涅槃的机遇”(《过河的羊群》)。这是一种感悟,更是一种认真的反思。

我们看《忧伤的歌谣消失在太阳的光芒》,就可以深入地体察到他的诗歌风骨。它以一种理想化的描写体现了诗人的伟岸与傲气风姿,以及他的“悲壮的祈祷”。鲁子元布这首诗最能展现他的豪迈中藏温情,大气里显悠远的诗歌风格,读来真的有别于其他许多彝族同胞的作品,让读者产生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的阅读体验:

“天空还是那片天空 雄鹰依然飞翔

大地还是那个大地 骏马依然奔驰

大山还是那座大山 虎狼依然狂啸

河流还是那条河流 鱼儿依然遨游

土地还是那片土地 炊烟依然缭绕

风是世界之风 彝人永远是南高原的彝人

紧握无坚不摧的旗帜 摇响信仰的船只

忧伤的歌谣消失在太阳的光芒”

虽然“天空还是那片天空”,大家却应该知道因为众所周知的原因雄鹰不再依然飞翔,虽然“大地还是那个大地”,但是骏马也不再依然奔驰,虽然“大山还是那座大山”,但是虎狼却不再依然狂啸……我读罢,不得不心照不宣重重地长长感叹一声“哎……”;回望历史,回望故园,无尽的感慨与无奈之情油然而生。……一切事物在现代化的进程中变得面目全非而让我们无可适从,以前几百甚至上千年才会发生的变化,在现代社会可能只是转瞬间的事了。这种感受对于一直处于封闭落后的民族地区尤其明显!我在看到著名舞蹈家杨丽萍的一个电视访谈时,同样听到这个来自云南边缘小镇的、了不起甚至可以称得上伟大的艺术家谈到对家乡原生态文化受到冲击的无奈感受,她说到的一个词很触动我的内心,她说面对这一切我们“无处可逃”。是啊,我们正处在一个物质发达、精神下滑或者说极其傍徨的“无处可逃”的时代。在这样一个时代,探讨精神回归,探讨精神家园构建和如何让精神对抗物质的问题就显得极其重要和迫切了。知识分子作为人类中的“先知先觉”,这方面的思考与参与实在义不容辞!鲁子元布作为一个有文化有觉悟有良知者,我想这方面的思考早已成为了他的一种“必修课”并且是获得了他自己的一些体悟的。他积极面对“世界的局势”而又不改变自己强烈的民族身份认同意识,不改变珍视自己的历史和文化血脉传承的思想,并且以诗歌的方式进行表达和“珍藏”。

鲁子元布是个富有激情,有精神当担的诗人,他的诗歌大多激情磅礴,大气,开阔,坚定,忠贞,深情,铿锵有力;有很多是情意兼备,骨肉丰美站得起来拿得出手的好诗。比如《灵魂依然闪烁》就是这样一首情、韵、意俱佳的难得之诗。不看内容,光是诗题就是缘于妙手偶得的、让我极其喜欢的精彩作品。其他再如《我常常情不自禁》,是一首朗诵诗一般的,富于铿锵有力的声音、赤子的胸怀、忠贞的情意的诗歌。

不过,这样说不等于鲁子元布作品就全是大气、开阔、刚劲这一类型的,就没有温婉细腻的诗篇了。相反,其他类型的比如婉约的、属于精巧性和哲思性方面的篇什也不少。比如《送给四十岁女人的情歌》,是鲁子元布“对年龄的思考,对女性的关注,让生活感悟颂诸于诗的写作”这样有别于自己“大气、开阔”风格的一首诗歌。从另一种方式来想,这也可以说明鲁子元布在这部诗集里还没有形成稳固的、统一而完全自成一体的诗风而使其显得有点杂,他可能也还处于摸索和实验期。这样说不是说我们应该写一种“整齐划一”的作品而反对诗人的各种尝试性写作,而是说一个成熟的诗人作家,应该是具有着自己成为鲜明的“这一个”的独特特征的。我的意思是,写作当然应该有“立”有“破”,或者说有“破”有“立”,但是这一切都只能是自己先成功“立”起来以后的事。如果真是这样的话,我宁可希望他多把自己的精力花在致力于前一种风格的追求上,因为艺术贵在于创新,一个真正能做出贡献的艺术家,是去“填补”一种“艺术空白”(也就是通常所说的形成独一无二的自我风格),而不是在追随别人的圈子里寻求成功。

写出匠心独运让人读来兴奋不已的作品实在不易,那是一件对作者对读者都是很美的事。而一切的艺术活动,传承与借鉴是永远存在的,也是必须的和必要的。没有传承与借鉴、相互感化,艺术也就失去了源头活水,它就会变得“生僻”,就会因失去应有的“来龙去脉”(即来源、根脉)而让人隔膜,显得不可理解。一件艺术品相对于创作者而言是具有一定的“传承”处的,能够欣赏的人也需要具备积累起来的一定审美经验,只有这样,艺术品才能在作者和欣赏者之间“搭架”起“交流、共鸣”的桥梁。所以严格地说,只存在着对表现/表达方式的突破程度有大有小之区别的艺术品,不存在完全不传承与借鉴的创造者;突破程度越大,艺术“含量”越高,反之艺术“含量”就越低。那些所谓的天才,莫不是在自己领域有了巨大突破者,不存在“天上”掉下的没来由的文曲星和思想家、科学家。诸如毕加索、卡夫卡、爱因斯坦、牛顿,莫不是“站在巨人的肩膀上”取得成就的。古人云:“学人者生,似人者死。”天才与庸人的区别,只在于天才“学人”,而庸人只能做到“似人”而已。

我们说鲁子元布的作品具有大开大合,气势磅礴的特点,在大凉山,他同样不是“孤家寡人”。发星、阿索拉毅、麦吉作体、沙辉都具备这样的充满激情和气势磅礴的写作特点,以及他们共同的民间立场,自由精神。这其中,除了沙辉可能对所谓主流文学有所趋近(他今年申请加入了省作协,并且他也说自己追求的是一种介于民间的敏锐、尖锐与主流的平稳、正统之间的“平衡写作”,力求既不趋于民间的尖锐,也不滑向主流的呆滞,寻求一种“精神上的先锋,表达上的圆润”),其他几位到目前为止是一种百分百的不管不顾地(此处作“一往直前”解)写,不闻不问地(此处指不在乎在不在主流刊物发表)思考,可以说,他们对自己的思考和写作从来没考虑过是否适合于主流刊物的采纳和刊用,因而从不为其所左右过。这就是值得人们拭目相待刮目相看的民间(作褒义词解)立场、独立精神。在这样的环境和熏染、感化、影响、认可中,可以说,迄今为止,鲁子元布的创作是完全归属于民间立场的。这为他的写作带来了一定的自由与灵活,以及思想的开放、开阔。当然因而也可能造成了与所谓的主流相互间的某种“嗤之以鼻不以为然”。我觉得,这也是当下许多中国主流派别和民间立场者的情形,即使这几年的相互包容与接纳、融合程度得到了大大的提高,但其间还是不时传出“自我划分界限”的论争、自傲以及民间的“击鼓呐喊”。中国的这一现象值得我们深入地观察、思考和研究。

鲁子元布诗歌语言的铺排、长句的叠用、情感的饱满、排比修辞的偏爱,展现出他的开阔、磅礴的气势是他的创作主色。而这样的风格特征让我想起很多如上所说如发星、阿索拉毅、麦吉作体、沙辉这些人的作品。在这里,我要强调一下,鲁子元布的一个“独特表达”值得我们注意,他在一些诗句里表达出来的一种天人合一般融化了自我情感诉求、倾向和某种 “居高临下”(这里作褒义词解)的佛祖式悲悯,因而具有温情、柔情的一面显得“母性十足”的诗性特征(此处的“母性十足”也作褒义词解,母性,是万物的起源,万物的起源需要根基,而一切被生育出来的生灵均以母性为基础,一切生灵“爱护”幼儿的心理都首先基于母性),就很体现了诗人大爱、博爱的、“母性”般的精神实质。如:“我是一粒母性的雪花”(《北方的神鸟》),“我的族源就是一粒怀孕的雪花”(《族源》),和“把千万颗红太阳/发送到你的宫殿/让你飞翔在幸福的海里/ 为我母仪天下”(《女人河),等。这让我想起沙辉的那首《关于我是》的诗歌。说到这些是想说明,我们在一些可以引起共鸣的方面,可以相互突破,甚至给其赋予独特的内涵。而好的东西,也必将会得到传承与借鉴。比如彝族诗人爱写到的“南高原”“杜鹃花”“天菩萨”“羊皮鼓”“众神”“灵魂”“彝域”“诺域”之类的意象和词语,通过他们赋予的诗性含义,成为了独特的“民族语言”与独特的“语言风景”,展现了殊异的民族心理和精神世界,已经深入人心。在不是随意地编造和泛滥地使用过于生涩词语的前提下,对此可以大力探索,贡献应该贡献的力量,丰富汉语的表达内容,使已经无可置疑地成为我们第二母语的汉语的表达内容、表达方式趋于更加多彩多样化。

行文至此,我还想来重点谈谈鲁子元布的“致诺域诗神”诗(见诗集第四辑),因为此类型的作品虽然也有发星他们以简评和零星诗歌写作方式有过创作先例,但是使之向“纵深”方向发展使其“发扬光大”的我觉得还是鲁子元布。这是他在“诺域”(彝族地区)形成的一道让大家津津乐道的风景线:一个诗人写一次某方面的作品不足为奇,写两次同样方面的作品也或许只是心血来潮的结果,而如果在同样方面的作品写了三次或者更多,就可以说明他对这个方面的“偏爱”以致形成了独有情结。鲁子元布写了不少“致诺域诗神诗”这一类型的作品,说明这是他的“情有独钟”,是他的一种持续的关注。我相信在全国乃至于全世界,可能都还没有过谁以诗歌的方式写了这么多首关注同一个民族里如此大一个诗歌群体的诗人。这是一个纪录。只要保证它所具有的艺术性,而不是一种娱乐化的东西,我想它在某方面是存在着不可替代的意义的(在此再重复一次,首先要保证它的具备艺术性)。

鲁子元布是继发星和阿索拉毅之后关注彝族诗歌、关注彝族诗人并用自己的实际行动(鲁子元布主要是通过诗写)体现出来者之一。当下是个精神涣散,英雄消失的时代,他们的意义就在于在没有谁指名的情况下自发地承担起这样的角色,这是他们因为脱离了个人意义的行为和写作的崇高精神,是他们可爱和可敬的地方,这也许也同时是他们的悲壮之处。所以说鲁子元布同样具备民族担当的精神,值得尊敬。不管他们以后能走多远的路,能取得多大的成就,我想他们都是将无愧于自己内心者。“知我者谓我心忧,不知我者谓我何求”,他们是为梦想而战,为热爱而搏的人。用一句过时的话,我相信他们这就叫“青春无悔”!

最后,我想通过再赏析和解读诗集“致诺域诗神”中一些诗歌文本的形式作为本文的收尾:

1、《三十二座山三十二朵云》

《三十二座山三十二朵云》采用“戏说”的方式,虽然多少具有一种娱乐的意思(读者不必太在意所言之意),却也展现出诗人对彝族诗人的关注、熟悉和了解,以及诗人在写作上的大胆探索精神和“以诗戏说”天分。只是,窃以为以后此方面的写作,应以不生不必要歧义为好。下面随便摘录几个,与大家品味品味娱乐娱乐,同时也帮元布兄给并不熟悉彝族诗人的读者做点“引导引导”之事吧:

▲ 鲁娟

不愿做我妹妹

灭掉第一首诗

(真幽默,想以诗来攀上亲戚啊,哈哈哈。当然,我知道你们都姓“鲁”,并且被写者之“鲁”的年龄小于写人者之“鲁”的年龄。他这是赞扬,意指鲁娟诗歌第一首便已很“牛”了。)

▲ 所体尔的

女人到了这个境界报忧不报喜

送你一万朵玫瑰的人不会娶你

(很有意思,好像很富哲理发人深省哦,呵呵呵。)

▲ 孙阿木

踢死蚂蚁 踩死大象

自称为王 宫里无人

(也很有意思,我的诗歌兄弟阿木看了也一定哈哈哈大笑了吧?哈哈哈。)

▲ 英布草心

提着布袋行江湖

妖魔鬼怪收囊中

(虽然英布之命有布不一定提着布袋,但是他行走的是诗歌江湖可以成立,作为一个毕摩的后代对“毕”很熟悉,所以说“妖魔鬼怪收囊中”也是可以成立的。)

▲ 马海伍达

尔比尔杰当钞票

天南地北任你行

(好羡慕他啊!哈哈!下次见到马海伍达得多虚心向他讨教几句“尔比尔杰”——彝族谚语。毕竟这个年代“尔比尔杰”的传承是如此“艰巨”而重要。)

▲ 米高权

该到衙门穿龙袍

留在凉山太可惜

(对“高权”的诙谐有趣的解读,“到衙门穿龙袍”同时意味着有吃不完的米。我这样说,也敬请我的“米”老乡不要不爽,呵呵。)

▲ 巴莫沙沙

算我有眼不识泰山

以为你是穿裙子的

(这倒也说出了一种“误解”,我也以前差点凭直觉错把“巴莫沙沙”这个命字认作是女性。所以大家记住,许多时候直觉也是骗人的。)

▲ 阿说尔鈤

天堂里怀孕的是月亮

大地上奔跑的是耕牛

(很有意思,太有才了!哈哈哈。奇特的想象。不过此句缘何而来,愚钝如我辈百思不解,还望作者给解解此中“玄机”。)

2、《二十六条河流二十六朵浪花——致《彝风》第12期26家诗友》

不仅题记写得文采飞扬情感真挚,且下面的题诗也颇富诗意文采,虽予人题诗古已有之,但上文已提,像他这样把一个民族里的一个(诗人)群体以诗歌的名义和方式一次次作为集中考察、抒写的,或许是“史无前例”的,并且与上一次的题诗不同的是,这次的写作比较“严肃”和有旨趣,虽个别也带夸张色彩,却还是比较“正统”和严谨的。此处随便摘录几句,以供共赏:

▲ 鲁子元布

以德报怨亮诗骨

重燃火把照青山

——写出了自己的处世之道、献身诗歌的精神。可谓铮铮铁骨!

▲ 俄狄小丰

灵魂闪烁天宇间

峰峦重重如雁飞

——好美的诗句!陶醉其中!

▲ 黑惹子喊

抱座凉山送彩礼

从此亲情比山高

——豪放。豪爽。爽!

▲ 吉狄兆林

瑶池仙女入梦境

对岸偏偏起狂风

——飘逸。魔幻。兼有神话元素。奇哉妙哉!

再如“背负高山感日月/触摸灵魂叹诗意/ 草木一秋一枯荣/人生一世一轮回”(《吉好依合》)“月亮丢下迷魂汤/众神翩翩吻彩裙”(《阿洛可斯夫基》)等等,不一而足。

3、《诺域诗神榜——献给2013年度四十三位彝族诗人的颂词》

正如上面所说,鲁子元布以诗歌方式对彝族诗人的持续关注与书写,是他诗歌写作和自己的思考的又一大亮点,是关注一个诗歌群体之下的大胆创新与跟进。当然,这种创新我认为是一种传承意义上的创新,是建立在一定的延续与承接之上的,这就是在此之前的周发星的对于地域诗人(主要是大凉山彝族诗人)的“分个体”碎片化的评议文章和阿索拉毅在此基础上的对彝族诗人另一角度和方式的持续关注和评论文写作。这是传承意义上的影响和启发。还有的一定的相互学习和影响就是麦吉作体和沙辉等人对彝族诗人特别是对年轻刚刚起步的“无名”一辈极大热情的关注与在诗歌批评和写作上的力所能及帮助,以及其他彝族诗人和评论家如阿库乌雾、普驰达岭、海讯、丁长河、阿牛木支等的带动和影响。这也从另一个层面说明了中国彝族诗歌特别是作为彝族诗歌重地的大凉山彝族诗歌不断传承延续、不断推陈出新之可喜现象的存在。从这一层意义上说,他们的写作不是自我意义的写作,不是个体层面的写作,他们肩上担负着责任与使命。所幸,鲁子元布也已经明确看到了这一点,细心的读者可以从他的这部作品看到这方面的一些端倪,从而看到他一个文化人的“忧国忧民忧族”特征和对民族文化失落的深深担忧和精神上的担当决心。(在这一组诗里,他对最为了解的自己说:“诗歌不是打情骂俏的呓语/而是悲惨世界里苦难灵魂的赎救”。)这就是我们所熟知的文化人应该秉持的社会良知和道义!

我们来看,在这组诗中,作者是怎样通过诗歌方式来歌颂“同类”,和他怎样借赞颂这样的“同类”来“言己之志”的(限于篇幅,我这里只是随便举几个例子,以示自己的解读,同上面一样,以此方式给不熟悉彝族诗人的读者做做某方面的向导):

▲阿库乌雾

金沙江畔摇铃呼魂的神灵

把密枝插满城市 惊醒密西西比河

——这样说是因为阿库乌雾迄今已成功举办了两届金沙江彝族文学笔会,和他曾经写出过“把密枝插满城市”的诗句及诗集《密西西比河的倾诉》。

▲ 周发星

螺髻山巅巫神 一呼一吸就把

大西南生锈的词变成闪亮的星星

——这样说是因为周发星仙居螺髻山下,写出了迄今共6部的长诗《大西南群山中呼吸的九十九个词》。

▲ 海讯

海洋的讯息是海风带来的

谁也不可能移动一片汪洋

——这样说是因为海讯在他的散文诗和评论集《海天密语》里他写“海天密语”。

▲ 阿索拉毅

祖辈是诺苏列国世代子民

而你是承载大地的现代航空母舰

——这样说是因为阿索拉毅曾写出长篇彝族诗人评论《蛮国诗歌俱乐部》,操办着民刊《此岸》,并且主编了彝族第一部诗歌总集《中国彝族现代诗全集》,建立了彝族诗歌民间资料馆。

▲ 阿优

当天下所有弱势群体

都失语时 你用诗歌说话

——这样说是因为阿优被称为彝族第一个打工诗人,出版了诗集《打工的彝人》。

(2013.10.12晚12:00-10.13早6:00初稿,10月16日定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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