甲拉曲比：彝族民间故事传说集（连载三）
吃人的妖魔措则莫三合
嘎署走了一天的路，来到了深山密林，走累了，身上再也没有气力，脚软而腰酸背痛，疲惫不堪。这时太阳也落山了，肚子也饿了，口也渴了。他想停下来好好休息一个晚上，第二天接着走。于是走进林间有一户人家，嘎署走进了屋，屋里没有人，嘎署坐下来等主人的到来。主人来了，在主人家他可以讨到热饭热菜吃，吃个舒舒服服，吃饱吃好后，再睡个安稳觉。可是左等右等，等到天黑，还是不见主人的到来。嘎署没有办法，只好吃自己带来的干粮，然后爬楼梯上楼阁睡觉去了。
正当嘎署睡得很熟、很香的时候，主人回来了，把嘎署从梦中惊醒，嘎署悄悄抬头观察，主人原来是个青面獠牙的妖魔措则莫三合①。措则莫三合回来时，赶着一群山羊，肩上扛了一个死人。措则莫三合回来进屋后，把羊赶进了圈，然后把肩上的死人卸下来放在三锅庄旁，烧起了火，肢解切块死人的尸体丢进火里，烧熟后一坨坨地吃起来，吃得津津有味，吃完后四下闻了闻，然后自言自语地说道：“嗯，屋里有人气味，今天吃饱了不想再吃了，明天再说吧”，意思是说屋里藏的有人，待明日再吃屋里藏的人。措则莫三合说完，解衣脱裤上床睡觉去了。
嘎署看到措则莫三合吃人的情景，听到措则莫三合说的话，毛骨悚然，全身都在发抖，心里害怕极了，再也睡不着觉，巴不得马上离开这个鬼地方。但嘎署想到外面的天还很黑，并且环境不熟，再加上措则莫三合刚刚才睡下，还没有睡熟，不好起身出逃，否则就会惊动措则莫三合，那样后果就不堪设想，命就不保了。所以，先睡下再说。嘎署想到这里再次屏住呼吸躺下，本来惊恐万状的嘎署理应睡不着觉，但白天走路太累了。躺下后又一下子睡着了，一觉睡到了天明。
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措则莫三合忘记了晚上闻到的人气味，不再查看屋里是否有人，赶着山羊上山放牧去了。嘎署起来后观察到屋里屋外都没有措则莫三合，知道措则莫三合已经走远。嘎署暗暗庆幸昨晚和今早自己没有被措则莫三合发现吃掉，谢天谢地，谢谢老天有眼、谢谢地有恩，谢谢老祖宗神灵保佑、谢谢菩萨保佑。嘎署暗暗谢过后，背着干粮走出屋，继续赶路。赶路时，嘎署“脑海屏幕”反反复复出现措则莫三合吃人的情景，悬着的心始终放不下来，始终惊魂未定、心惊肉跳、魂不附体。他想尽快远远离开措则莫三合住的地方，走起路来疾步生风、快速赶路。跑得气喘吁吁、满头大汗、上气不接下气。
嘎署走到半路时，遇见了一个苏尼②。苏尼看到上气不接下气、满头大汗的嘎署，就问他走路为什么急急忙忙、慌慌张张？嘎署把遇到措则莫三合的情况仔细地说给苏尼听。苏尼听了不以为然，他说措则莫三合算不了啥，用不着害怕。他是捉拿和杀死妖魔的能手，捉拿和杀死妖魔是他的拿手好戏，就像拔萝卜、割韭菜、切青菜一样简单。他希望嘎署和他一起回去杀死措则莫三合，为民除害，为老百姓做好事。但嘎署害怕，再也不愿意回到措则莫三合的家，苏尼信誓旦旦地向嘎署保证，要嘎署一百个放心，用不着提心吊胆，用不着害怕，他保证杀死妖魔措则莫三合，嘎署还是不愿意。苏尼说，他杀死了措则莫三合，他俩一起分妖魔措则莫三合的山羊，一家一半。嘎署听到分羊，就同意了。他俩来到措则莫三合家后，嘎署照样躲到头天晚上睡觉的地方，而苏尼就坐在三锅庄旁等候措则莫三合的到来。
到了晚上，措则莫三合照样赶着一群山羊回来，肩上扛了一个死人进屋，见到坐在三锅庄旁的苏尼，就说：“哦，来了一个苏尼嘛”。苏尼应道：“是的，我到你家来驱鬼，给你保安康，使你拥有一个健康的身体，结婚娶妻子，生下很多很多的儿女。儿女长大后，给你上山砍柴放牧、耕地种粮、纺线织布、推磨煮饭”。苏尼边说边取出鼓，站起来边敲鼓、口里念着经，边跳起苏尼舞，想以此来昏死妖魔措则莫三合。苏尼闹了整整大半夜，非但没有把措则莫三合昏死，反而苏尼被措则莫三合吃掉了，成了措则莫三合的美餐。措则莫三合把苏尼吃掉后，得意忘形语不连贯地骂道：“哼!我认为你真地为我送鬼保安康，想不到想来害死我，休想，真不知天高地厚，痴心妄想，呸!我不吃你吃谁？”骂完后，上床睡觉去了。
第二天，措则莫三合照样赶着山羊上山放牧和捉人去了，等措则莫三合走后，嘎署走出屋上路赶路。嘎署走到半路时遇到一个毕摩③，毕摩问嘎署从哪里来？准备到哪里去？嘎署把前前后后所经历的从头到尾告诉了毕摩。毕摩又动心了，要嘎署带路，去杀措则莫三合，但嘎署经历了两个晚上心惊肉跳、失魂落魄的惊吓、再也不想去了。而毕摩满有把握地向嘎署说道：“苏尼算啥，苏尼没有真本事，怎么能杀死妖魔措则莫三合？”嘎署也知道苏尼本事没有毕摩强，说不定毕摩能杀死措则莫三合而分到羊，就同意和毕摩一起去杀措则莫三合。
两人来到措则莫三合家，嘎署和前两晚上一样，躲到楼阁里去了。毕摩坐在三锅庄旁等妖魔措则莫三合回来。到了晚上，措则莫三合习惯性地赶一群山羊回家，肩上扛了一个死人进屋，见到坐在三锅庄旁的毕摩就说道：“哦，昨晚来了一个苏尼，今晚又来了一个毕摩，稀客、稀客”。毕摩什么也没有说，拿起铜铃和经书、开始摇铃、念经书做毕，准备毕死措则莫三合。可是毕摩闹了大半夜，不但没有毕死措则莫三合，反而又被措则莫三合给吃掉了。
天还没有亮时，措则莫三合赶着山羊上山放牧和捉人去了。措则莫三合走后，嘎署又上路赶路，走到半路上又遇见一个铁匠。嘎署哭着把苏尼和毕摩被措则莫三合吃掉的情况告诉铁匠，心中愤愤不平、不再害怕，准备为毕摩和苏尼报仇，于是主动请铁匠一同前往去杀措则莫三合。嘎署和铁匠经过一番精心设计、精心策划后来到措则莫三合家开始做准备，他们在措则莫三合门前搭起了铁匠铺，然后找来了很多铁棒、铁板、铁球等。铁有棒形的、有方形的、有锥形的、有球形的、还有棱角形的，这些全部放进火里，用鼓风箱鼓火，狠狠地把火烧起来，把铁烧得通红通红，等待措则莫三合的到来。
到了晚上，措则莫三合回来了，看见两个人在自家门前烧火，心里很高兴，因为他想到前晚、昨晚白白来了两个人，使他每晚美餐了一顿，但前两个晚上每晚来单，今晚来双，今晚就狠狠地饱餐一顿。他越想越高兴，便走到嘎署和铁匠面前问道：“你俩是什么人，敢到我门前烧火烤啊？”嘎署说：“久闻你的大名，听说你天下什么都能吃，成了大力士。今天我们来见识见识，并且我们带来了太阳爱吃的晚餐，太阳吃了这些晚餐后，长生不老，没有得过一场病，还能发光发热，天天挂在天上，给万物照明，使万物生长；成了万物敬仰神灵崇拜的宇宙君主。现在世上万事万物一天也不能离开它。没有它，这世上万事万物就不存在，就没有世界。可惜，我们是凡人，没有福气，吃不了这些太阳爱吃的晚餐，我们成不了太阳。所以，我们把这些太阳爱吃的晚餐带来给你吃，让你吃了，使你成为第二个太阳，到时你就接太阳的班，永远照亮我们，永远成为我们的好朋友，有机会就帮我们升官发财，最好使我们当上皇帝。我们在地上，在人间当皇帝当够后，就在天上当，就在您的身边当玉皇大帝，我们永远在一起”。措则莫三合听到吃了太阳爱吃的晚餐就能成为太阳，成为宇宙君主。这是过去想都没有想过的美事，做梦也没有梦到的好事。今天幸运地送上门来了，这事能白白地放过吗？于是就迫不及待地对嘎署和铁匠说：“快点把太阳爱吃的晚餐送进我的嘴里吧；我成了太阳后，一定满足你们的要求”。“好吧，那就张开你的嘴巴”。嘎署和铁匠见时机已到，两人用尽全身力气，用火钳把烧红的铁一块接一块送进措则莫三合嘴里，措则莫三合一块接一块吞进肚里。措则莫三合刚刚吃进嘴里的时候不断叫喊着很舒服，到后来说慢慢开始疼起来了，嘎署和铁匠不断鼓励，叫他忍一忍，疼是暂时的，有了疼才有好的结果，这是不可抗拒的自然规律。嘎署和铁匠边鼓励措则莫三合坚持忍住疼，边不断往她嘴里送烧铁，但灶里烧铁越来越少，最后没有了，而措则莫三合还是没有死。正当他俩没有办法的时候，突然急中生智，把砧子拔起来送进措则莫三合嘴里，措则莫三合把它吞进了肚里，这时她的肚皮爆开，慢慢地断气死去。
措则莫三合死后，他俩把山羊赶回了家。在赶的途中，由于有些野性很强，性情狂爆，跑上了山，这部分后来成了羚羊、野崖羊，赶回家的这部分成了家养的山羊，现在家养的山羊就是这样得来的。
注释：
①妖魔措则莫三合：彝语，雌的称为措确阿麽，即妖婆；雄的称为措则莫三合，是古人传说中一种山林里吃人的妖魔鬼怪。
②苏尼：彝语，民间据说身上附有神灵“额萨”而从事咒鬼、驱赶妖魔鬼怪、给人治病的人。
③毕摩：身上附有神灵“额萨”而从事咒鬼、驱赶妖魔鬼怪、给人治病的人。
没有良心的后妈
有一个少女，名叫石西。石西的父亲死了，母亲也死了，身边有一个后妈和同父异母的妹妹石巫。
石西的后妈对自己亲生的女儿非常宠爱，有什么好吃的就给石巫吃，有什么漂亮的衣服给石巫穿，有什么好玩的玩具就给石巫玩；石巫要吃獐子肉，后妈不惜一切代价，千方百计找来给石巫吃，只是石巫想要天上月亮的时候，没有登天的梯子，后妈没有办法。要是有登天的梯子，后妈就会千方百计把天上的月亮摘给石巫。而石西就惨了，她的待遇远远不如石巫，石西吃的是从猪食里分出来的，穿的是补了又补布满了补丁的旧衣服。石西不仅吃饭穿衣远远不如石巫，连出门看热闹都不能自己做主，没有出去的权利。后妈经常带石巫到外面去参加别人婚礼、在结婚场上参加阿米惹①莫红②，看火把节比赛，让石巫参加选美，而石西就被后妈留在家里做农活，做家务事。为了防止石西偷跑来到人家结婚场上、火把节比赛的场上，后妈把三、四斗黄豆、玉米籽掺和着石渣倒在地上，让石西挑选掉石渣，然后一粒一粒地捡回去，使石西三天四夜也捡不完，无法脱身外出看人家结婚、看火把节的比赛。后妈的一个个毒计和一连串刁难使石西经常遭难和难以应付，石西就常常伤心暗自流泪，做噩梦。石西梦见后妈把自己累死、虐待死，有时还梦到后妈变成青面獠牙的魔鬼，活活地把自己肢解吃掉。石西每次遇到后妈的欺负和虐待的时候，都情不自禁地想起生母，想起自己的妈妈。她多么渴望自己的妈妈立刻出现在自己的面前，把自己带走，把自己带到一个远离不受后妈欺负和虐待的地方。
有一次，后妈倒了四斗黄豆、玉米在地上，掺和着石渣，要石西挑选出石渣，把黄豆、玉米捡起来，没有捡完就不准出去、不准贪耍、不准吃饭、不准睡觉。然后后妈带着石巫到山外看别人结婚去了。石西看着面前一大堆的玉米和黄豆，不能在短时间内捡起来，不是累死就是烦死。她越想越悲伤，越想越感到自己悲哀，越想越感到自己可怜。埋怨爸爸妈妈不应该把自己带到这个世界上来，埋怨爸爸妈妈早早离开自己，真是老天爷有眼无珠，太不公平。想起这些，就忍不住眼泪扑簌簌直往下掉，最后干脆跑到妈妈的坟墓前大哭起来，有很多很多委屈向妈妈倾诉，有很多很多憋屈的话讲给妈妈听。哭后，眼睛哭肿了，眼泪哭干了，哭累了，她就睡倒在妈妈的坟墓前。她在睡梦中，朦朦胧胧看见一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坐在她的面前，等她醒来，确实有一位年轻英俊的小伙子坐在自己的面前。这位小伙子问石西面前坟墓的墓主是谁？为什么在坟墓前哭的那么伤心？那么伤感？为什么在坟墓前睡觉？石西把自己的一切冤屈一五一十告诉了这位的小伙子。小伙子听了石西的哭诉后，非常同情石西的遭遇，他要帮助石西摆脱不幸的遭遇和困境。他俩一同来到石西家，小伙子在天上、地上、天地间唤来了数万、数十万只大鸟小鸟和石西一起捡黄豆、玉米。不一会儿，就把黄豆、玉米全捡完了，石渣也挑干净了。黄豆、玉米全捡完后，年轻小伙子就带着换了装的石西来到了人家结婚的场上。
在结婚场上来了一位天仙般的绝代美女，人们从来没有见到过这样的绝代美女，都前来围拢观看，看的人围了一层又一层。老年人看了认为有生以来第一次看到这样漂亮的姑娘，饱了眼福，恨不得自己再年轻三、四十岁，和这位美女交往；年轻人看了神魂颠倒，嘴里流出口水，垂涎三尺，巴不得马上把她娶回家，不让她上地劳动、种地、做农活，只让她天天呆在家里，找一群佣人、丫鬟伺候她。所有观看的年轻小伙子都这么想，他们看石西总是看不够，总是久久不愿离去，久久不能忘怀；回去后，也魂不守舍，天天做梦，梦中和石西在一起。
人们发现那位年轻英俊的小伙子始终陪伴着石西，跟着石西在人群中走来走去，小伙子还在结婚场上参加摔跤、骑马比赛，样样夺冠，平时那些摔跤、骑马的能手、高手都不是他的对手。所有参加婚礼的年轻姑娘们都喜欢上了这位小伙子，都被他的英俊帅气所倾倒，都希望嫁给他。正当人们正在欣赏漂亮的姑娘和貌美的年轻小伙子时，石巫和她的母亲从人群后面观望，到近处观看时，一眼就看出那位姑娘是石西。石巫的母亲暗暗叫道：“这不是咱家的石西吗？这是怎么回事？天啊，世上真有这么神奇的奇遇吗？”石巫和母亲感到迷惑不解，她们就来到石西面前。她们来到石西面前时，年轻小伙子突然把石西带走了，他俩在人群中消失地无影无踪，不知去向。
石巫和母亲回到家里时，石西恢复了原状，照样穿起了布满补丁的服装，只是黄豆和玉米全捡回去了。后妈问起石西这是怎么回事？石西先是不肯说，后来在后母和石巫的手抓脚踢、木棍毒打而伤痕累累、失去知觉时，把一天内的奇遇说给她俩听。石巫和母亲听了石西的话后，立誓找到那个年轻英俊的小伙子，把石巫嫁给他，让石巫和他过一辈子幸福生活，在全村人面前、在山里山外人面前有头有脸面、有地位。
后来，又有一个寨子一户人家举行婚礼，这天后妈就安排石巫在家捡倒在地上的黄豆、玉米，挑捡掺和着的石渣，然后要石巫去阿达的坟墓上去哭。这一切安排妥当后，后妈带着石西参加婚礼去了。留在家里的石巫按照母亲的嘱咐，先是在家捡黄豆、玉米，挑捡掺和着的石渣，后到父亲坟墓前去哭。哭的时候，她怎么哭也哭不出眼泪来，怎么哭也哭不出伤感、悲伤来，也没有瞌睡、也睡不着觉、睡不着觉就没有梦，更不见年轻英俊小伙子来到自己的面前，她只好作罢，拖着疲惫的身体回到了家里。这时，石西和后妈参加完人家的婚礼回到了家里，石巫和母亲把没有遇到奇遇的怨恨归咎到石西的身上，石西又无缘无故地被她俩毒打了一顿。
第二天一早，为了罚石西没有给她们带来奇遇，石巫和母亲叫石西在一块平时用牛三天才能耕完的土地上挖地，并叫石西不吃饭、不休息地挖，限她两天内挖完。石西看着这不可能做到的事和故意刁难的事，又伤心地哭起来。她的哭声那样的悲切、那样的柔绵，哭声传到很远很远的地方，正在天上飞的鸟听见了石西的哭声，就停止了飞行，悬在空中聆听石西的哭声；正在河里游动的鱼听见了石西的哭声，就停止了游动，停在礁石上聆听石西的哭声；正在草丛里爬的蛇和跳跃着的癞蛤蟆听见了石西的哭声，就停止了爬和跳跃，停在草丛里聆听石西的哭声；正在森林里嬉戏觅食的獐鹿听见了石西的哭声，就停止了嬉戏和觅食，爬在山崖上聆听石西的哭声；正在草原上飞翔、唱歌的云雀听见了石西的哭声，就停止了飞翔和唱歌，落在云端聆听石西的哭声；正在砍柴、放牧、挖地的人们听见了石西的哭声，就停止了手里的农活，聆听石西的哭声，并谴责石巫和母亲过分的做法。
在人们谴责石巫和母亲过分的做法时，突然天昏地暗，雷声阵阵、电光闪闪、乌云翻滚、狂风大作、瓢泼大雨，霎时间，一股强大的泥石流把石西正在挖的土地冲刷干净，再也不能种粮。同时，年轻小伙子来到石西的面前，把石西带走了。后来，石西嫁给了这位年轻英俊的小伙子，他们过上了幸福、美满、甜蜜的生活。而石巫懒惰、脾气暴躁，谁也不愿娶她，最后只得嫁给一个又瘸又矮的男人，母亲在石巫出嫁后不久就病死。这个年轻小伙子是谁呢？他就是嫦娥的弟弟。
注释：
1.阿米惹：彝语，即妇女。
2.莫红：彝语，即唱婚嫁歌。
孜孜尼渣
在孜孜列渣之前是没有鬼的，鬼是孜孜尼渣变的。孜孜尼渣变鬼是很久很久以前的事。
很久很久以前的一天，住在山下的几个猎人相约上山森林里打猎，他们在林海茫茫、林海无边的深山老林里打猎。他们白天打猎，晚上来到森林里一户人家，他们进了屋后，看到这家人墙壁上挂着人皮，地上摆满了骷髅，四下不断飘来人肉的腥味，屋里住着一个个是青面獠牙、面目狰狞的妖魔。屋主妖魔看到猎人们来住宿过夜，认为是同类的妖怪来做客，非常高兴，因为这深山密林里只住的有他一家，没有其它的妖怪来往，感到孤独和寂寞。这下来了客人，要好好招待，妖怪的老爸说要用高规格、高标准的礼遇来待客，即用小母牛来招待客人。于是老妖怪的几个儿子出去不大一会儿，抓来了一个年轻的姑娘宰杀给猎人们吃。猎人们吃人肉时，为了不让妖怪一家人怀疑，他们自然抓起人肉，然后悄悄换上自己随身携带已煮熟的兽肉大吃起来，妖怪一家人看到这一情景，认定猎人们就是它们的同类，是同宗同祖，一点儿都没有怀疑。
晚上睡觉的时候，妖怪没有安排客人睡觉，因为妖怪可变性很大，可变动物、可变植物、可变山、变水、变土、变云、变雾、变风、变雨……，妖怪没有安排猎人们睡觉，猎人们看到妖怪一家一个个变成蜜蜂，钻进了一个挂在房柱上的葫芦里睡觉做美梦去了，妖魔的幺女孜孜尼渣最后一个进去，睡在外面。到了半夜三更的时候，猎人们悄悄把葫芦口堵上，但孜孜尼渣跑掉了。猎人们把堵上口的葫芦用大火烧掉，使葫芦里的妖怪烧成了灰，然后猎人们把妖怪灰埋到了土里，并在上面盖上了一层厚厚的石板。孜孜尼渣的家人被猎人们灭掉后，只有孜孜尼渣孤苦伶仃地在山里游荡。
过了几十年后，一个山寨里的一个年轻小伙子在村边放牧，一个年轻漂亮的美女来到他的面前，这个美女不是别人，正是孜孜尼渣。年轻人和孜孜尼渣邂逅后，一见钟情，年轻人被孜孜尼渣的貌美倾倒，要求孜孜尼渣嫁给他，孜孜尼渣一口答应。这样，过了几天，年轻人举行了婚礼，把孜孜尼渣娶进了家，做了妻子。孜孜尼渣做了年轻人的妻子后，表现得温柔贤惠，两口子相亲相爱，相敬如宾。过了一段时间后，年轻人总觉得异样，晚上和她一起睡觉的时候，感觉她的体温冰冷冰冷的；他睡熟时，又觉得孜孜尼渣没有睡在身边，恍恍惚惚地感觉到她出去了，不知道在什么地方梦游，在抓人的魂吃；早上起来的时候，仿佛看到她的嘴唇鲜红鲜红的，好像刚刚喝过了动物的鲜血。这样，过了几天，山村里就有人死；人死的时候，孜孜尼渣又幸灾乐祸乱说一通，并发出狂笑声和尖叫声。孜孜尼渣的怪异现象引起了丈夫的怀疑和不满，由于丈夫日日夜夜想着孜孜尼渣的怪异现象，先是同床异梦、貌合神离，后来就开始头昏眼花，没有精神，整天打瞌睡想睡觉，再后来发展到全身无力、没有食欲、脚软身疼。
孜孜尼渣看到丈夫染病卧床不起，食欲不振，就心痛起来，她没有感觉到因自己的原因使丈夫得病，整天想着丈夫早日好起来，为丈夫早日康复奔波。一天走向北方，弄来獐子的肉，煮给丈夫吃，丈夫吃不下；一天走向南方，弄来猴的脑花，煎给丈夫吃，丈夫吃不下；一天走向东方，弄来鹿心，煮给丈夫吃，丈夫吃不下；一天来到西方，弄来野猪的肺，炒给丈夫吃，丈夫吃不下。孜孜尼渣给丈夫找了不少好吃的，但丈夫总吃不下；孜孜尼渣也给丈夫找了不少的药，仍然治不好丈夫的病。孜孜尼渣的丈夫感到自己确实有病，借故秘密来到山外一个村，找到遐迩闻名、名声远扬的大毕摩说明来意。毕摩告诉他，孜孜尼渣本来不是人，而是妖怪，妖怪本身是害人的。现在孜孜尼渣随着年岁的增长，身上的妖气越聚越多、越聚越浓，不久的将来要进化成另外一种妖怪，进化成人们以前没有听说过的鬼。她进化成鬼以后，到处去抓人的魂吃，人的魂被吃以后。人就死，先前已经死的不少了，现在不赶快除掉，以后不知还要死多少人？因此，应该早点把她除掉。丈夫听毕摩一说，就感觉到问题的严重性，就感觉到孜孜尼渣的存在给人类带来巨大的灾难，就要求毕摩前来和他一起除掉孜孜尼渣，毕摩同意来他家一起除掉孜孜尼渣。
有一天，丈夫在床上装着病情加重，痛苦万分、无法忍受的样子，口里不断呻吟着。孜孜尼渣就问丈夫怎么办？丈夫说，看来已经没有什么药治好自己的病了，只有到很远很远的吾则洪曲雪山取雪来做引药水，病才能治好。孜孜尼渣想到到吾则洪曲雪山取雪太难了，眼下是夏日炎炎，天气酷热，怎么能取到相隔万里雪山的雪呢？感到不可思议，左右为难。但看到丈夫憔悴的脸一天天消瘦下去，着实心痛，为了丈夫的病，只有到吾则洪曲雪山取雪。她临走之前，再三叮咛丈夫，她走后千万千万不能在门前烧狗屎、不能烧石沉水避邪。要是在门前烧狗屎、烧石沉水避邪，她就头晕，就会迷路，就会饿死在路上。所以千万千万不能在门前烧狗屎、不能烧石沉水避邪。
孜孜尼渣走后，丈夫马上请来了毕摩开始做法，在门前烧起了大火，火里放进了狗屎，在屋里火灶内燃起了大火，把石头烧得通红通红，放进盛水的碗里，碗里冒出热气不断往上升。这时孜孜尼渣变成一只棕红色的羝山羊，从空中掉到屋中央，脚蹄间夹有雪。全屋里的人们七手八脚把羝山羊打死后，装进了早已准备好的皮口袋里，埋到山坡上的岩洞里。若干年后，下了一场暴雨，泥石流把岩洞冲跨，把装进孜孜尼渣死尸的皮口袋冲到了河里。由于孜孜尼渣的阴魂不散，皮口袋见水见空气后，繁殖成很多很多鬼，散布到了人间。从此以后，人间就有了鬼，特别是河下游的人们喝了河水后就得了重病，有些得病后没有康复死了。人死后，魂又变鬼。这样，死一个，变一个；据说，没有一个不变的。
荒唐的苏尼
从前，有一个人叫约索，性格特别，喜欢弄些怪异动作和做法逗趣他人，特别是对妻子逗趣没完没了，说是自己通过“阿萨”①“得体”②能知天下事、能解未知的迷、能预测未来一切发生的事、能先知先觉、能驱走和咒死一切妖魔鬼怪，妖魔鬼怪看到他做法事，就吓得发抖，不是逃命就是命归西天。实际上他是一个荒唐而不会做法事的苏尼。
一天，他把妻子的针线藏起来，妻子左找右找找了半天没有找着。约索就拿起锅盖学苏尼边唱苏尼歌边问“阿萨”边“得体”，然后对妻子说，“阿萨”已指明针线藏在什么地方，妻子就按约索指给的方向和位置去找，果然找着了。又有一次，妻子准备去背水，妻子拿舀水瓢，舀水瓢不在原来放过的地方，在其它地方也没有找着。妻子要约索问“阿萨”舀水瓢错放在什么地方，约索又拿起锅盖装模作样地问“阿萨”，“问”后找到了。原来约索把舀水瓢藏在另外一个地方，致使妻子找半天也找不着。妻子经过多次东西丢失，自己找不着，而通过老公约索问“阿萨”找着了。妻子把这些事说给了左邻右舍听，左邻右舍都知道了这件事，都相信约索有“得体”的功能。
有一天，邻居一户人家一头怀仔猪的母猪掉了，就想到约索，准备请求约索帮助，问约索附身的“阿萨”母猪掉在了什么地方？是否能找着？约索知道丢猪的邻居肯定来找他“得体”，肯定来找他问附身的“阿萨”猪呆在什么地方。这下，约索搞慌了，自己并没有什么神灵“阿萨”附身，并没有解迷“得体”的功能，这下怎么办？都怪多嘴多舌的老婆。但是拿老婆是问、打骂也不行，打骂不能解决问题。没有办法，他只好硬着头皮，在母猪失主来问“阿萨”之前把猪找着。于是，约索向妻子借故外出之名，在母猪放牧地满山遍野、坎上坎下、石堆旁、沟谷里、草丛中一丝不苟地寻找，整整找了一个晚上，最后在不显眼的一个土坎下找到了母猪，而母猪已经生下了仔猪。这时约索高兴地手舞足蹈起来，心里默念：“谢天谢地，‘阿萨’在救我啊!”然后，他把母猪所在的位置、各仔猪的大小、特点、标志等一一牢记在心里，然后赶在天亮前回家，等着母猪失主来算卦，来破迷“得体”、来问“阿萨”。第二天天还没有亮，母猪失主果然来算卦，来问“阿萨”。约索先是装模作样地拿着锅盖，边唱苏尼“阿萨”问事歌，边跳起苏尼舞，然后告诉母猪失主说母猪在什么地方，生了几头小猪，小猪有些什么特征，一一作了说明。母猪失主按照约索说的去找，竟然完全和约索说的一模一样，丝毫不差。此后，约索名声大震，被人们吹得神呼其神，越吹越玄，说约索能预测将要所有发生的事；说约索能看到人什么时候得病？活多长时间？什么时候死；还有什么时候下雨打雷他知道，什么时候地震他也知道；有人被盗，是谁盗去？赃物藏在什么地方？这些他也能占出，等等。妻子也认为约索附有大“阿萨”，是个了不起的苏尼。
约索的名声大震，传到了各村各寨，传到了山里山外，传到了很遥远的地方。有一天，隔着九十九座山的一家土司丢了一对金手镯，不知是被人盗走？还是错放在什么地方？土司动员全家人、家奴找了三天三夜也找不着，最后请了当地有名的毕摩、苏尼算卦都没有结果。土司气得吃不下饭睡不着觉，因为这对金手镯不是一般的宝物，是祖辈在京城封官时皇帝送的纪念品，是前辈觐见皇帝的历史见证物，是从祖辈那里传下来珍贵的传家宝，土司把它视为生命一样重要，万万不能丢失。土司听说在遥远的村寨里出了一个著名的苏尼约索，为了金手镯，路途再遥远也得把约索叫来。于是，土司就叫家奴鹅度和呷都前去把约索找来破迷“得体”找金手镯。鹅度和呷都经过千辛万苦、跋山涉水来到了约索家向约索说明来意。这下，约索暗暗叫苦，知道自己并没有什么本领，而且事前无法去找手镯藏处，不知道手镯藏在什么地方。这是个非常棘手的事，破不了土司家金手镯的失踪案是要杀头的，自己的命不保了，要被土司杀掉，那日后妻子儿女怎么生活啊？想到这些，他就随口无意说出：“鹅度格尼格呷都格尼格”。意思是这次不是鹅度遭殃就是呷都遭殃，这句话真正的含义是不去要遭殃去也遭殃，反正都是一回事。鹅度和呷都听到约索的这句话后被吓瘫了，赶忙求情说：“尊敬的苏尼啊，你怎么知道土司家的金手镯是我俩偷的？”约索这下知道了一大半，转忧为喜而傲慢地说道：“我连这点都不知道，怎么到土司家去的呢？去找金手镯呢？当然，现在我们还没有到土司家之前，你两把一切情况都告诉我，我就保你俩无事；要不然，我们到了那里以后，一切就难办了，一切都完了”。鹅度和呷都听完约索话后，把土司家金手镯偷来放到什么地方、这次土司家准备了些什么等情况一点不漏地说给了约索听，约索心中就有了数。
约索到了土司家，约索看到土司家找金手镯的气势非同一般。土司家找来了方圆几百里的大毕摩、大苏聂。土司家开始让毕摩、苏尼用“毕”、“尼”算卦的方式找金手镯。这天，土司家把所有的毕摩、苏尼聚在屋大厅里，在开始作“毕”和“尼”之前，喝泡水酒。在作“毕”、“尼”和喝泡水酒的时候，约索也来了。其他的毕摩、苏尼根本看不起拿着破锅盖做鼓敲的约索，大家看都不看他一眼，认为这样低贱的苏尼不配和他们在一起。约索也知趣地躲在不显眼的角落里坐着。在喝泡水酒时，满屋摆满了几十桶泡水酒，几十名年轻的姑娘们在泡水酒桶上面洒水浇水，间隔一定时间后，放开泡水酒桶下部桶眼放泡水酒，个个泡水酒桶放出泡水酒，放出泡水酒后，满了一个个水桶，一个个大锅。一碗碗舀给毕摩和苏尼喝。毕摩、苏尼喝泡水酒时，大家欣喜若狂，高兴得眉飞色舞，一碗接着一碗往下喝。正当大家喝得起劲的时候，一个姑娘舀了一碗给约索端去，要约索喝，被约索拒绝了。土司看到约索不喝泡水酒，这是对他最大的不敬，便指使差丁把约索推出去斩首，在这万分紧急关头，约索勇敢地站起来说道：“高贵的兹莫（土司）啊，你把我从遥远的地方喊到这里来，仅仅是来喝一碗泡水酒吗？是要我喝肮脏腐臭的脏水吗？你要是真心实意的让我喝泡水酒，就请你把下面最小的桶里面的泡水酒给我喝吧”。约索说着走到每个大泡水酒桶边，把酒桶里的死狗、死鸡、脏衣服一样样拿出来，只有那小桶里没有死狗、死鸡、脏衣服。这戏剧性地变化，使那些已经喝了脏泡水酒的毕摩、苏尼一个个发呕，吐物满屋遍地都是，他们对约索刮目相看。土司对约索这一举动惊奇不已，另眼相看，对找金手镯蛮有信心。他把其他毕摩、苏尼棍打三五十下后撵走，只留下了约索一个人，对约索说道：“约索苏尼啊，本兹莫小看你了，不该粗暴、鲁莽得对待你，通过泡水酒的验证，说明你有能力破我的金手镯一案，是吧？”约索说：“破金手镯案是小菜一碟，很简单的一件事，用不着兴师动众，我现在就给你破了。这样吧，你去找一个会爬树的人来，我们就到你家门前那棵大树下面去”。土司和约索以及会爬树的人一伙来到大树下，约索就指着树顶上喜鹊窝对土司说：“你的金手镯就在里面，去拿吧”。爬树人爬上树，从喜鹊窝里拿下金手镯交给了土司，土司的金手镯失而复得，他高兴得差点晕过去，认为老祖宗的灵魂在天该放心了。
这天晚上土司家大摆宴席，杀牛杀鸡、杀猪宰羊，全村全寨的人都吃上了土司家的坨坨肉，喝上了酒。同时把约索作为贵宾，让他坐到了贵宾席位上，坐到了土司旁。至此，土司有一个迷还没有解开，就问约索：“金手镯通过你的大‘阿萨’找到了，可是是什么人把我家的金手镯偷到喜鹊窝里？你能告诉我吗？”约索说：“我不能告诉你，因为我告诉你，你会杀掉他们；这是生命，你不能杀他们，让他们继续生存下去，让他们悔过自新，重新做人吧”。土司说：“那好，听你的，我也不想知道他们是谁，随他们去吧。不过，我想把你留下来，永久性地给我当职业苏尼，天天为我家算日子、算命、卜吉凶，我给你任总管一职，给你发高薪，给你建房、给你分土地、给你配家奴、再给你娶几个妾，怎么样？”约索想到自己并没有什么大‘阿萨’附身，也没有什么算日子、算命、卜吉凶的真本事，留下来，被土司识破后，不是抽筋挖眼，就是砍头，马上拒绝道：“尊敬的兹莫啊，我家里上有老下有小，我的母亲最近正在得眼病，妻子正在坐月子，小孩也还小，需要管教。所以，我不能留下来，请你高抬贵手，让我回去吧”。土司看到再也留不住约索，便给了他金银做报酬，还给他干粮，让他带在路上吃。
约索带着土司家给的金银、干粮回了家。约索回家后，自知这样荒唐下去。总有一天要吃亏，所以，“金盆洗手”，再也不当荒唐的苏尼了。
注释：
①阿萨：彝语，据说从事咒鬼，驱赶妖魔鬼怪，给人治病、算命的毕摩、苏尼身上附着而肉眼看不见的神灵。
②得体：附有神灵的人通过阿萨预测、占卜未来将要发生事和破迷局的做法事活动。
机智的窘咯帕拉
哄丈母娘
有一天，窘咯帕拉去看望丈母娘，来到了丈母娘家。丈母娘听说女婿聪明、机智，很会哄人和骗人，但还没有亲身体验过女婿哄人和骗人的“真功夫”，想试一下是真是假？就对窘咯帕拉说：“听说您平时很会哄人骗人，今天我想试一下您哄人骗人的真实本领，您是否把我从这床上骗到床下去坐啊？如果您真能，您就真有哄人骗人的本事，您太聪明了，我的女儿嫁您嫁对了”。窘咯帕拉说：“哦，敬爱的阿波①啊，哄人骗人不是一件很容易的事，您坐在床上不下来；我哄人骗人的神灵不灵，我怎么能哄您骗您下来啊？”丈母娘：“那我就下床来”。丈母娘说着从床上下来坐在地上，对窘咯帕拉说：“您可以开始哄我骗我了”。丈母娘说着开始做好忍耐和不要被窘咯帕拉哄骗的准备。这时窘咯帕拉笑着对丈母娘说：“您已经不是被我哄到床下坐了嘛？”丈母娘这才恍然大悟，心里暗暗称赞女婿的聪明，但不甘心这样轻易被女婿哄着，准备再试女婿是否还能哄住自己，不过这次做好了充分的准备，要“雷打不动”，任凭女婿怎样哄都要稳住，做好了充分准备后，就对窘咯帕拉说：“刚才不算，再来一次，再把我哄到床上去坐，怎么样？”。窘咯帕拉说道：“阿波啊，彝族谚语中说：‘渡河不渡急流处，玩笑不能给舅舅开’，您是我丈母娘，您和舅舅是同等地位，甚至比舅舅还高。我怎么能再给您开玩笑呢？我再也不能跟您开玩笑了，您上床休息吧，我其它还有事，没有时间再哄您了”。窘咯帕拉说着假装向门外走去。丈母娘看到窘咯帕拉已经走了，再教窘咯帕拉哄自己不可能了，于是从地上起来上到了床上。这时，躲在门外的窘咯帕拉突然进屋，丈母娘对窘咯帕拉说：“您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窘咯帕拉说道：“我不假装走，您能上床吗？”老丈母自觉认输，再不试窘咯帕拉的哄人本事了。
捞鱼
奴隶主沙马石铁想戏弄窘咯帕拉，拿他开心，对他说：“帕拉，你是有名的哄人骗人的能人，今天看你是否能把我哄住，若能把我哄住，我就奖给你吃一顿猪肉；要是哄不住，那你一天一夜不吃饭，还要给我干活。”窘咯帕拉装出踌躇的样子说道：“哎呀，色坡②，实在是对不起，我今天没有功夫哄你耍啊”。沙马石铁奇怪了：“你今天去干什么呀？”窘咯帕拉：“河里的河水涨了好捞鱼。今天河里涨水，我要去捞鱼”。沙马石铁：“那你就去吧。”窘咯帕拉拿起筐筐和渔网向河边走去。沙马石铁望着帕拉远去的背影，高兴极了。他想等到帕拉捞鱼回来，可以美美地吃上一顿。可是，沙马石铁等到下午太阳快落山时还不见窘咯帕拉回来，便亲自到河边。原来窘咯帕拉根本没有捞鱼，而是提着筐筐在捡被洪水冲下来的木柴。沙马石铁气极了，他便恶狠狠地走到窘咯帕拉面前，斥问道：“你不是说要捞鱼吗？怎么在这里捡柴？”窘咯帕拉暗自好笑，但装着一本正经的样子说道：“色坡，你不是说，我要把你哄住，你要奖给我猪肉吃么？”沙马石铁说不出话来，只好杀猪给窘咯帕拉吃。
宰牛
沙马石铁喂了一头专门用来斗牛的牛。这头牛叫两个呷西③从早到晚割嫩草来喂，还天天拿肉汤和荞粑来喂。这头牛力大无比，别人的牛都斗不赢。因此，沙马石铁故意放它在外面游荡，欺侮别家的牛，别家的牛都被撞下岩去。人们叫苦连天，但胳膊拧不过大腿，没有办法。窘咯帕拉要想办法除掉这头无恶不作的牛。他在野外逮了一条大青蛇，把它悄悄放在沙马石铁的卧室里。晚上，沙马石铁的妻子点起火把去睡觉，突然被床下吐着舌头的蛇吓出了一身冷汗，浑身发抖，从此得了病。沙马石铁急得团团转，多次请毕摩苏尼做法，都无济于事。沙马石铁不得不找窘咯帕拉商量。窘咯帕拉说：“我看，只有把你家的那头牛杀来送鬼，病才会好。”沙马石铁果真把斗牛杀掉送鬼。从此，再也见不到这头无恶不作的牛了。
宴客
沙马石铁是个非常吝啬，一毛不拔的“铁公鸡”。因此，他很讨厌客人来，因为客人会把他家的饭菜吃掉，浪费粮食。
有一天，沙马石铁家来了两个客人。煮饭时，他对窘咯帕拉说：“你把外面的那个‘巴石’拿进来”。他的意思是把放在外面的那个黄南瓜拿来煮给客人吃。因为他想：鸡蛋不算肉，南瓜不算粮。煮南瓜给客人吃比煮饭给客人吃划算多了。“好吧”，窘咯帕拉故意没有把话听清，从猪圈里把大头黄毛猪捉来憨头憨脑地站在客人面前。沙马石铁心里很生气，但是忍住了，脸上强挂着笑容，粗声粗气地对窘咯帕拉说：“站着干什么？还不快杀！”沙马石铁知道在客人面前，放回在手的牲畜不杀不煮，就是对客人极大的污辱和不尊，主人的社会地位也会降低，就会臭名远扬。在家族中的影响很坏，死后也烧不化。因此，沙马石铁不得不把猪杀给客人吃。
注释：
①阿波：彝语，即老丈母。
②色坡：彝语，即主子。
③呷西：彝语，即家奴。
土司吃鱼头
土司古且时常外出在别人家里做客，在做客的时候被主人家尊为上宾。主人家安排他坐贵宾席位，还在他的屁股下面垫上精制的篾席和羊皮大衣。主人家还按他喜欢的口味，在杀猪牛羊的同时杀又肥又大的鸡招待他。而他的奴仆硕布达果虽然很聪明，但因为是奴仆而被人瞧不起，只让他坐在主子古且土司的脚边，连一根蕨蒺草都不给他垫。
土司古且吃鸡肉的时候很讲规矩，主人家把热腾腾的鸡肉鸡汤端到他面前的时候，他就按照彝族习惯，先从鸡肉堆里挑出鸡头，取出鸡舌进行占卜，卜未来的运气、卜未来的吉凶。然后大撕大嚼地把鸡头吃掉，尔后逐个把又肥又大的鸡肉挑来吃掉。而主人家只给硕布达果吃点鸡脚、鸡爪和鸡翅，喝点鸡汤。鸡脚、鸡爪和鸡翅是用另一个烂木碗盛给他吃的。硕布达果常常吃不够，但土司古且从来没有从自己碗里捡点给他吃。这样，久而久之，硕布达果窝了一肚子气，埋怨自己的色坡不开明，自己白跟了他，跟了他倒了十八子的霉。但他没有暴露出丝毫不满的情绪，只把怨恨深深埋在心底，准备有机会的时候，报复和戏弄一下土司古且。而土司古且吃鸡头的时候，总是认为自己是堂堂皇皇的一方头领，是至高无上的贵族。鸡头是长在鸡的上面，是整个鸡的身驱之首，首领吃鸡头是理所当然的事。相反，鸡脚鸡爪长在鸡下身，硕布达果这种下贱人吃鸡脚鸡爪应该，符合天经地义。
有一天，土司古且和硕布达果到住在瓦布洛以达河边的日波达曲家做客。日波达曲家为了好好招待远方来的高贵的土司古且，给土司尝一尝当地的土特产细甲鱼。于是从河里捞了一篓鱼，待鱼肉煮好后，主人家用精制彩漆的木盆库珠盛鱼肉，用一个裸木盆达布装鱼头，把库珠和裸木盆达布端到主仆二人面前。主人家的意思是土司古且吃鱼肉，硕布达果吃鱼头。硕布达果看到分别装的鱼肉和鱼头，暗暗高兴，想到机会终于来了。于是，他把无肉可吃的鱼头端到了土司古且面前，把装有鱼肉的精制彩漆木盆端到自己面前，对主人日波达曲说道：“你太了解我们的兹莫（土司）了，他是我们那里方圆上百里的首领，因此，他应该吃头。平时，我们在其它地方只遇到一只鸡，只能得到一个鸡头。今天，我们到你们家，兹莫得了那么多的鱼头，这预示着将来皇帝重新封官的时候，我们的兹莫领地还要扩大。到时，我们的兹莫就要管辖几百、几千里领地。”硕布达果边说边示意土司古且狠狠地吃鱼头。一心想扩大领地的土司古且听完硕布达果的解释的话后，心里乐滋滋的，认为硕布达果说的话很有道理，说得一点也没有错，硕布达果很懂得自己的心思，真不愧为自己的好奴才。他接二连三地啃了一个又一个鱼头；硕布达果也美美地吃了一顿又白又嫩又鲜的鱼肉。主人日波达曲看到土司古且吃鱼头的样子，觉得心里好笑，但没有笑出声来，坚持忍住笑，可他在想：“兹莫是个大笨蛋，连鱼肉好吃还是鱼头好吃都分不清楚。这样的人管理一方领地，算是老天爷没有眼睛，见多识广的太阳为什么没有发现这样的事情发生，为什么让愚蠢无知的人来管地管人管事”。主仆二人吃了半天的鱼，硕布达果吃饱了，土司古且因鱼头无肉可吃而没有吃饱，但不好意思再吃下去。这天晚上土司古且在日波达曲家整整饿了一个晚上的肚子。
装死试真情
从前，吉主波山下有个老人叫阿都拉铁。他没有儿子，只有两个女儿，大女儿叫金曲，小女儿叫金石，她俩都早已嫁到远方去了。
老人一个人过着孤独的生活，到了65岁以后，头发全白了，牙齿掉完了，脸上皱纹一年比一年多起来。推磨腰杆疼得站不住脚了，上地握锄没劲了，背水走路不灵了。他想这样生活下去不行了，到女儿家生活才行。可是到哪个女儿家去呢？哪个女儿对自己有真正的感情呢？他没有把握。她俩小时候都乖，一个坐在自己的左腿上给自己点烟，一个坐在自己的右腿上扯自己嘴边的胡子；当自己上地劳动把她俩带到地边玩耍的时候，一个格尔古（拔野韭菜）给自己吃，一个泽洛各（摘泡儿）给自己吃。当她俩一个长到18岁，一个长到15岁的时候，自己上山砍柴，一个在家里煮又香又好吃的饭菜等自己回来吃，一个上山接自己回家。当她们出门参加人家结婚典礼或办丧事回来时，一个给自己拿回坨坨肉，一个给自己带回泡水酒。别人都很羡慕自己有这样一对孝顺的好女儿，自己也常常在别人面前乐呵呵地把俩个女儿夸耀一番。而现在，她俩跟以前一样不一样？他不知道。彝族有句尔比尔吉（格言）：“当父母的不爱自己儿女的没有，而儿女爱自己父母的不多见。”拉铁老人决定试一试自己的两个女儿。
一天，他装死在榻上，并叫村里的两个密信人给自己盖上老鸹羽毛般的石巫（染后的蓝披毡）、给他戴上墨汁般的峨特（头上戴的布带）。还叫左邻右舍的邻居和村里人给他哭哀歌，用马布、锁呐给他奏悲调。一切准备妥当之后，叫两个达诗（男青年）分别骑上两匹骏马喊金曲和金石回来参加“葬礼”。当金石来的时候，蹲在阿达（父亲，即老人）的“灵前”，从下午哭到天黑，从天黑又哭到天亮，她哭了一天又一天，哭了一夜又一夜；眼睛哭肿了、泪水哭干了、嗓子哭哑了，但是仍表不尽自己对阿达的深情。而金曲则不然，她刚来的时候，只在阿达的“灵前”蹲了一小会儿，只挤出了几滴泪水后，就背着妹妹金石把先妣留下的彩裙花衣捆了一捆又一捆，把阿达积攒的银子包了一包又一包，把爷爷留下的圐主圐毵里（木质彩碗彩盆）装了一袋又一袋。把这一切收拾好后，金曲对妹妹说：“善良的妹妹啊，我家里的孩子哭了，放出笼子的鸡掉了，猪儿拱出圈吃人家的庄稼去了，我再也来不及等到阿达送葬的那天了。妹妹你家里无牵挂，可以等到阿达送葬的那天，把阿达送了葬再走。”并说妹妹对阿达后事的处理，她一定会放心，一定会感到满意。但妹妹对金曲说：“我们俩的亲戚不算少，但阿达只有一个；山上的树砍了后，可以复生；山下的泉水干了，下雨了泉水就有了。而阿达死后，再也活不转来了。姐姐啊，你真不爱我们的阿达吗？你真的那么绝情吗？”妹妹越说越伤心，一下子扑向姐姐，捽住金曲擦尔瓦的须须又说：“姐姐啊姐姐，你想阿达在我们小的时候，怎样含辛茹苦地把我们拉扯大的？”金石说着，她和姐姐小时候，阿达怎样喂养她们的情景浮现在她们的脑海——
当她俩一个还没断奶，一个还不会自己穿衣服的时候，她们的阿么（妈妈）离开了她们，她们的阿么死后，一个哭闹着要吃阿么的奶、一个哭闹着要阿么抱，不懂事的孩子啊，把可怜的阿达弄得没办法。只好背着一个、抱着一个，以好话哄她们，哭闹停止才睡觉；在饮食方面，阿达把荞子面筛了又筛，把精筛的额作（用细筛筛的特制荞面）煮粑粑给她们吃，而自己用糙荞面和着蒿子煮粑粑吃。阿达上山放羊的时候，经常在生羊羔的母羊奶上挤下乳汁用布和起起（一种宽叶草）包好后，在篝火煨煮后拿回来给她们吃，还经常逮些野鸡、斑鸠回来给她们俩佐餐。这样，阿达含辛茹苦地把她俩抚养成人。而今天，姐姐却把这些忘得一干二净，她哪里肯依妹妹的请求，执意要走。这时妹妹怒不可揭地骂她狗都不如。而狗，当猎人带猎狗上山打猎时，猎人摔死的时候，狗会蹲在猎人尸体旁“守灵”，眼眶里会有伤心得泪。这下，妹妹的话激怒了姐姐，姐姐愤怒地随手从地上操起一根木棍正向妹妹打去的时候，装死在榻上的拉铁一下子坐起来，对金曲说：“我还没死呢。”这下把金曲吓呆了，而金石则忘掉了刚才的痛苦和愤怒，一下子扑在阿达的身上，搂住阿达的脖子亲了又亲，总是亲不够，一搂就是半天。她激动地对阿达说：“阿达，我现在再也离不开你了。你到我家去吧。”老人抚摸着金石的头说：“金石啊，你才是真正的阿达心头肉，我今天就跟着你走怎么样？”金石点了点头，表示同意。老人要回了金曲所收拾的银子、彩裙花衣、圐主圐毵，并收拾了家里的一切后，只递给了金曲一锭银子，对金曲说：“忘掉父恩母情的人没有继承家产的权利，应该自寻谋生；好吧，以后我不再麻烦你了。”说着，把银子、彩裙花衣、圐主圐毵一并驮在一匹朱红大马身上，让金石牵着，自己拄着拐杖，两人一马，向着东方，向着太阳升起的地方走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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