彝学研究 Yi Stud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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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兴发:着力学科建设及现实需要,深化彝学研究

作者:白兴发 发布时间:2021-04-17 原出处:​彝韵天地
彝族人网,彝族文化网络博物馆,yizuren.com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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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兴发教授)

一、基础研究有待深挖和系统规范  

彝学基础研究,指彝族历史、哲学、宗教、法律、政治、军事、文学、艺术、医疗、天文历法、语言、文字以及社会制度、经济生活、风俗礼仪等方面的研究。目前所见,也是这些领域诸方面厚实的著述,支撑着整个彝学的半壁江山,大大提升了彝学的影响,推动着彝学的整体研究水平。

彝学研究有今天的成就,离不开广大学者的勤奋耕耘与孜孜追求。学科整体成型,人才辈出,也是我们引以为傲的资本。但冷静地检讨反思,又不得不好好审视彝学研究的得失成败。老一辈学者的严谨认真及开拓精神,迄今仍是我们不可多得的一笔财富。他们在那种艰苦的环境下检索文献,认真调查分析,对问题的把握及独到的观点,均值得我们推崇。可是,随着整个学术环境的宽松,又不得不承认,彝学著作越来越多,但好的东西又始终很少。最突出的,恐怕就是重复研究了。评个教授职称,如有三五本专著也就够了,这就给我们的学者们提供了难逢的机会,拼搏上几年,教授职称一到手,就有可能在学术界拥有一席之地。至于著作,学术观点有无亮点及深度则不管不问,重复研究、拼拼凑凑,随处可见。

我们不是不需要基础研究,相反,还必须加强彝学基础研究。我们提倡也推崇比较扎实深入的民族志著作,期待更多有深度有力度的研究成果。众所周知,彝族分布地域广泛,经济文化类型多样,就文化习俗而言,认真开展生产、生活、服饰、饮食、民居、婚姻、家庭、生育、丧葬、节日、游娱、禁忌、礼俗等专题调查研究,以准确客观地反映这些文化要素的基本特点、具体表现形式及传承方式,对提高彝学的整体研究水平具有重要的学术意义。对农业生产经验、历法、气象、医疗、卫生知识、音乐舞蹈以及民间传统工艺制作等,也值得深入调查探讨。认真梳理文献,将史料与调查材料相互印证,分析这些文化事象的表现形式、作用方式和形成机制,进而探求其传承机制,对过去研究不透彻的给予新的解释、发现,进行追根溯源式研究,具有学术开创性。

重新正视彝学的基础研究,当作一项系统工程来抓。只有立足于历史与现实,才能正确地把握彝族文化的传承与变迁。对基础研究进行深挖深描,使之系统规范,这对于构建彝族文化理论体系有着重要的现实意义。

二、推进彝文古籍及文化遗产研究

彝文及彝文文献具有唯一性。彝文古籍文献卷帙浩繁,具有很高的学术价值和研究价值,是一笔宝贵的文化遗产。迄今,各地高度重视,积极创造条件,翻译整理出版了大量的彝文古籍,为发展、弘扬彝族优秀传统文化做出了不可磨灭的贡献。

彝族古籍文献,又称毕摩经书或老彝文经书,其写本、抄本多由毕摩传抄复写。这些典籍除祭祀类宗教经典外,还涉及哲学、历史、天文历算、经济、史诗、教育、军事、伦理道德等。当前,由政府主导的少数民族古籍工作进行了三十余年,但一直停留在翻译整理层面,对民族古籍工作的转型及内涵研究还比较滞后。就彝族文献而言,专家学者从古籍文献的载体、版本、编写和书刻年代、学科几个方面做出了比较客观、科学的分类研究。此外,碑刻作为一种文化载体,经过历史积淀,彝文碑刻形成了其独特的文化体系,也是研究历史文化的一种可靠史料。彝文古籍中也有不少账簿,记录了彝族的经济生活,反映了古代彝族的生产生活内容。谱牒是一种记录氏族迁徙发展和重要人物事迹的史书,是民族传统文化的一种延续方式。彝族多以父子连名的方式修谱,有些家支的谱系可追溯上百代。

对博大精深的彝文古籍进行深度研究,剔除糟粕,吸取精华,坚持实事求是原则,抛弃历史虚无主义,杜绝主观偏见,用通俗易懂的语言进行解读,对相关历史事件用田野资料加以佐证,认真弄清文献专书的核心价值,揭示其历史贡献,阐释它的现实意义,对后人的研究提供可靠的参照和标准。同时,将彝族文献古籍作为产业资源进行深度发掘,为文化产业开发提供可靠的资源信息。通过实实在在的彝文古籍研究工作,凸显彝学的品位和特色,并为将来彝文古籍申报世界记忆遗产做出学术准备和应有的贡献。

文化遗产,特别是非物质文化遗产,有“历史文化的活化石”“民族记忆的背影”之称。彝族非物质文化遗产异常丰富,俯拾即是,民间传说、习俗、语言、音乐、舞蹈、礼仪、庆典、节日、传统医学、自然界和宇宙的知识及实践、传统手工艺技能,等等。遗产 , 是连接过去与现在并延伸至未来的纽带。在文化多元主义与文化多样性的挑战下,传统文化表达与知识产权的关系日渐复杂,文化遗产往往受到主观性、权力话语、历史记忆、民族主义等因素的影响。遗产的归属,首先应表现为个人或家园。对文化遗产的维护和保护,并不局限于文化领域,还包括环境管理、知识产权、正式与非正式教育领域。对非物质文化遗产及其传承人,我们有必要借鉴其他地区及国外的做法,提升公众的保护意识,政府、民间团体出资建立传习所,为传承人提供实质性医疗与养老保险,同时加快民间技艺认定与制度性教育资历的对接等实惠性的措施与制度,以解决非物质文化遗产传承人的后顾之忧。通过政策与措施的惠及,集中加大对遗产承载主体的认识与尊重。他山之石,可以攻玉,非物质文化遗产的研究也需与保护行动紧密结合,继续拓宽研究领域,深化认识与理解,提炼富有创新性的理论与方法,建立非物质文化遗产研究的本土化体系,引导非物质文化遗产保护行动的走向。

三、尊重知识产权,加强彝学学科建设

近几十年来,彝学研究出现了一大批有影响力的论著,极大地丰富了中国民族史学的内容,对推动彝族聚居区社会经济的发展起到了积极作用。然而,彝学研究中,仍存在诸多知识产权保护方面普遍性的问题。

知识产权保护,是人类高度文明的一种表现。近些年来,学术界出现的学风浮躁和学术腐败,既与学者个人道德和素养有关,也与当下的学术环境和氛围有关,还与目前的人文心态和管理体制有关。学术不端行为饱受诟病,是一种社会公害,不仅污染了学术环境,阻碍学术进步和创新,还危及学术诚信。学者的著述,任意被不署名转载、抄袭、篡改甚至剽窃,任由抄来抄去,其实是对知识产权的蔑视与践踏。当今从最高学府到普通平民百姓,都热衷于山寨版,正是不尊重知识产权造成的结果。正如法国著名的数学家、物理学家、思想家帕斯卡尔所说“人是一棵会思考的芦苇”,作为人的尊严的最重要的标志就是人的创造力、思想艺术、发明专利,这也是最可贵的标志。知识产权本身不是目的,只是一种工具,来实现对创意更多的尊重,去学习如何管理创意,来保证创意者以及专利拥有者可以获得他们应有的权益。想要解决好知识产权保护问题,必须采取多种解决方案,尊重知识产权比任何时候都重要。现在知识产权的侵权行为越来越多,只有尊重知识产权,才能真正树立学术诚信。

学科建设及发展,在彝学研究中尤为重要。以往,彝学研究多表现为自我发展,自我循环,封闭保守,在本学科内自娱自乐,自我欣赏。同时,也存在重点发展的学科不突出,特色不明显,缺乏团队精神等问题。由于缺乏足够的凝聚力、向心力,学者之间少有合作,各自为政,各搞一摊,缺少沟通与交流,乃至出现“内耗”,严重影响了学科建设的发展。当前,彝学同样处于加快分化、整合、提升的重要阶段,在这一阶段加强学科建设,关系着今后彝学发展的全局。彝学研究必须从以学科为导向转变为以问题为导向,以现实需求为导向,从学科发展上提出问题和发现问题,从学科内涵上研究问题和解决问题。需要更加重视面向经济社会发展的主战场,学科建设不仅要跟着社会跑,甚至要“领着跑”。

四、彝族文化项目开发需要彝学参与攻关

彝族文化源远流长,博大精深,独具特色。在全球化大背景下,所有文化都面临新的问题,彝族文化也不例外。这既是挑战,也是一种机遇,关键看如何应对。

彝族民居建筑式样独特,饮食文化地方民族特色浓郁,彝族服饰款式多达300 余种,彝族传统手工艺如漆器、银器、纺织、擀毡、木制器皿等异彩纷呈。现今,依托各种彝族文化资源,各省彝族聚居区文化产业发展方兴未艾,有的已形成一定规模,并推出了一些文化品牌,这无疑极大地提升了彝族文化的影响力。但一些地区,为了当地经济发展或眼前利益,不顾彝族文化生存的土壤,忽视彝族文化的保护,甚至以牺牲或毁坏彝族文化为代价,如拆毁彝族古老建筑,一些行业或单位对彝族文化资源的开发太过随意等。

彝族文化首先要植根于自身传统厚实的土壤中,同时要着眼于彝族人民的现实需求。好的作品如《彝人之歌》《让我们回去吧》,大家都挺喜欢,能引起共鸣,荡气回肠,演唱起来能把心与心拉近。电视剧《奢香夫人》,也是大家公认的近些年拍得较好的影视作品。但是,有的作品、产品,大家看后就会议论纷纷,认可度不高。这也说明我们的创作,我们的开发,必须贴近现实,贴近彝族文化,贴近人民。

近十多年来,随着彝族聚居区经济社会的发展,各级党委、政府的重视及社会各界的努力,各地彝族文化的开发项目越来越多。已建成的如楚雄彝人古镇(民族文化旅游精品、住宅区主体工程、商业区主体工程、水墨艺墅主体工程、彝族文化主题园、毕摩文化广场);昭通六祖文化广场(传统文化与现实创意相结合,祭祖广场、阿普笃姆铜像、六祖铜像、彝族祠堂、彝族博物馆);水西古城项目(传承弘扬水西文化,坚持水西古建筑、彝族建筑为主的黔西北民居建筑设计风格,整个项目由古城门楼、四蛙神鼓、牌坊、寨门、彝族十月太阳历广场、水西传奇实景舞台、护城河、奢香古驿道组成,文化展示区包括土司府、毕摩馆、彝医学馆、名人馆、书画院、考古博物馆、民俗展览馆、城市规划现代科技馆等);六盘水水城野玉海景区“海坪彝族小镇土司庄园”(挖掘整合彝族民俗民间文化,由彝族风情街、彝族美食街、火把节广场、土司庄园、九重宫殿、市政广场、千户彝寨等组成);大方县慕俄格古城(“奢香故里,古彝圣地”,以“贵州宣慰府”为中心,集旅游、休闲、度假、避暑、影视拍摄、旅游产品和房地产开发为一体);峨山县阿普笃姆文化园(铜像及祭祀广场,打造祖先文化、火文化、花鼓文化等彝族文化品牌)。正在开发建设的如楚雄经济开发区中国彝药文化园综合开发项目(云南生物医药产业示范基地,集民族医药培训、应用、文化展示、旅游为一体的现代生态科技产业园区)。已规划即将奠基开工的有昆明“中国轿子山彝人圣都”项目(规划面积 3.18平方千米,将打造彝族祭祖文化圣地,提升轿子山旅游文化品牌,重点设置彝族祖先文化核心区、六部文化园区、太阳历主题公园)。

综观各种彝族文化开发项目,大部分是比较成功的,有的已在文化产业、民族文化旅游开发方面树立了自己的旗帜和地位。然而,不可否认,一部分项目还谈不上成功,离人们的期望值仍有一定差距。这大概与几方面的原因有关:政府层面关注和支持的力度、专家对彝族传统建筑文化理解的深度、技术层面的操作程度等。由于认识上的不到位,对传统文化资源的开发利用比较滞后,对文化本质没有系统全面而准确的认识,内涵没有搞明白,也就不可能成为真正意义上的产品。整体思路不明确,项目规划不细致不科学,对开发价值的估计不足,许多东西又囿于成果思维,只知如何如何了不起,内涵上不深挖,发展欲望强但发展路径不清,盲目上马,并且出现以牺牲文化资源为代价的情形。

文化是民族的血脉,也是一个国家一个民族的象征和体现。文化既是软实力,又是硬实力。创新是民族文化生命力所在,但创新不是抛弃传统,相反,创新是继承传统基础上的发展,同时也是吸收其他优秀文化为我所用的过程,创新还必须融入时代精神。从这个意义上说,彝族文化资源的开发要真正形成协调发展的局面,彝族文化产业项目的开发,还需要更多彝学研究的参与和攻关。

原载:云南彝学学会 彝韵天地。
审核:黄宇东;编辑:马志钱  李霞。
作者简介:白兴发,男,彝族,博士,博士生导师,云南丘北人,云南民族大学教授,云南省彝学会副会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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