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送灵归祖佑子孙 ——大凉山美姑彝族“尼木措毕”祭祖仪式

作者:萨古曲惹 俄木尔坡 发布时间:2020-12-31 原出处:民族画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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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在大凉山腹地美姑县的彝族,有许多鲜为人知的神秘仪式,“尼木措毕”就是其中之一。

冬季农闲时节,正是美姑彝人举行超度祖灵——“尼木措毕”仪式最频繁的时候。“尼木措毕”是彝语,有超度祖灵之意,是大凉山彝族民间最隆重、最盛大、最受重视的仪式,其规模高于彝族其他任何传统节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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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11年12月,美姑县毛洪觉村阿克家几兄弟将举行一场盛大的“尼木措毕”仪式,征得了主人家的同意,我们一行四人,赶赴阿克家参加这个盛典。

信仰,让我们邂逅

一路上,阿鲁托洛毕摩向我们介绍了有关彝族送灵归祖仪式的来源与程序。彝族先民认为,一切存在的物、自然现象都有神秘属性,彝族人相信神灵无处不在。尽管神灵通常是无法感知的,然而他们认为无法感知的却比能够感知的对象更为重要,从而产生了彝族万物有灵的信仰。彝族人认为:逝去的祖先们有灵魂,也需要后人抚慰。

彝族有句谚语说:“父欠子债当推娶妻成家,子欠父债要数祭祖送灵。”作为后代,应当将对祖先的崇拜置于首位,安葬祖先、祭祀祖先、给祖先送灵是后辈子孙的职责和义务,于是有了彝族众多而频繁的“尼木措毕”仪式。

在彝人看来,灵魂附于形体,也可以脱离形体而存在,人活着时,灵魂可游离形体,人死后其灵魂(亡灵)还将继续存在,并分为三魂,且三魂都有着不同的归宿和形态,其中一魂守在火葬地或坟墓上,一魂归祖界与祖先相聚,一魂守护家中供奉的祖灵位上。三魂中任何一个灵魂的安适,清洁以及受到的供奉程度,都会影响和左右子孙后代的祸福兴衰。此三魂在祭祀送灵之后,便会合成一体回归到祖界与祖先们一起生活,所以彝人每隔三代就要举行一次送灵归祖仪式,对死去祖先们的三魂进行祭祀后送到祖界。

进行送灵归祖仪式前,主人家要在几十天,甚至几个月前就请毕摩作羊胛骨占卜,确定吉日,选定毕摩,约请主持毕摩和其他毕摩及丘莫(背祖灵的人),通知姻亲好友,备好酒水,牺牲品等。为了完成这一神圣的职责,阿克家几兄弟筹备了近半年,总花费达5万余元,亲朋好友和左邻右舍早早送来了援助的钱财、水酒、粮食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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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方女眷盛装出场

我们来到坐落在青山绿水间的毛洪觉村时,正好赶上了阿克家迎接姻亲时相互比美、比富、嬉戏、挑逗等热闹场面。

彝族“尼木措毕”仪式是否隆重与热闹,要看主人家的姻亲有多少,这次阿克家有11个姻亲队伍前来助阵,有从峨边、马边、甘洛等外县来的,也有本县各地区的,他们的到来为这场仪式增光添彩不少。下午5点半,姻亲队伍先后赶来,他们队队身着盛装,高举彩旗,年轻的男子们牵着牛、绵羊、小猪、鸡等牲畜,边放着鞭炮、边吆喝着向阿克家走来。主人家也不示弱,组织了50多个青年男女的队伍,着盛装,敲锣鸣鼓去往迎接,把远道而来的姻亲一队一队接到家里。

阿克家早已杀猪宰羊,拿出最好的泡水酒,为客人们准备好了美味佳肴。我们和村支书地达石一起走进了主人阿克说布家,坐在温暖的火塘边,喝着转转酒,拉起家常,谈起毛洪觉村近年来的变化与趣事。

说话间,一个中年男子和两个小伙牵了一只绵羊进来,中年男子就是主人阿克说布,两个小伙子分别是他的大儿子阿克子布和阿克子者。当我们得知牵进来的羊是用来招待我们的,便极力推辞,最终主人家的好客和热情无法阻挡,一会儿工夫,羊被砍成肉块下了锅。

不知过了多久,锅里的羊肉开始香气四溢。主人家把羊肉被捞出锅后加入了盐、辣椒、花椒等佐料,一盆香喷喷的羊肉块,一簸圆溜溜的荞粑就端到了我们的面前。

当天晚上, 阿克家几兄弟各自请毕摩念《咒鬼经》,进行了一晚上的咒鬼仪式。举行 “尼木措毕”仪式时,如果亡灵中有吉凶两种同时存在,则以凶事为主体。咒鬼仪式上,毕摩戴上法帽,手摇法扇,端庄地坐在锅庄上方。

是夜,我们在阿克子布家休息,子布的房子是新修的,安静、宽大、干净,是主人家专门为我们准备的,由于客人太多,住不下,很多姻亲只能住在屋外草堆里。我们听着毕摩忽高忽低、忽近忽远的诵经声,迷迷糊糊进入了梦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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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尼木措毕”绕棚仪式,一般选在宽阔场地举行,有时参加的人多达上百成千人,场面十分壮观。

仪式,现实生活的文化诠释 

第二天凌晨,阿克家在毕摩的主持下,在死者的火葬地叫醒祖灵。大小毕摩们按主持毕摩的吩咐,分工做起了招灵竹、灵桩等必要的器具。中午,毕摩们开始给祖灵开糟粕,扫除尘渣,建祖灵房并给祖灵祭献供品;相继杀“驮猪”,扎灵架和祖灵草偶等。

傍晚,极具娱乐性和狂欢性的绕青棚游行活动开始了。其目的,一是告慰祖先亡灵,其儿孙兴旺发达,不必为儿孙们担忧;二是向祖先亡灵们祈福,希望赐予子孙更加兴旺发达、五谷丰登;三是主客双方借男丁的数量、牲畜的肥壮炫耀实力。

游行以先主后客、先长后幼的顺序分别举行。所有参加游行的壮年男性都装扮成古代武士,背负弓箭,腰佩宝剑,肩扛刀枪,领头者手持属于该户的族幡,赶着祭牲绕棚游行。主方赶着祭祀羊、抬着驮猪,边鸣枪边按照逆时针方向绕祭棚转三圈后,把驮猪放回垫席,把祭牲交给管理者,把各户的族幡插在祭祀棚上即可退出场地。各姻亲家由户主带领各自的男性成员进行绕棚游行,领头者手持属于自己的族幡,赶着祭牲边鸣枪边按照顺时针方向绕祭祀棚转三圈。在游行过程中不断地报告姓氏名号后,将牲畜交给管理者,将族幡插在主祭方最后一户后边即退到场外。待主、客双方完成游行活动后,再由全副武装的主祭方男性青壮年带领祭祖毕摩队伍按逆时针方向围绕祭祀棚缓缓地转游三圈。在游行过程中不断地报告姓氏名号后,将牲畜交给管理者,将族幡插在主祭方最后一户后边即退到场外。待主、客双方完成游行活动后,再由全副武装的主祭方男性青壮年带领祭祖毕摩队伍按逆时针方向围绕祭祀棚缓缓地转游三圈。两位资深毕摩头戴法帽,手持法扇诵读《入棚经》,当众毕摩进入祭祀棚就座时,绕棚游行即告结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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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摩为主人家祈福

游行仪式结束后,举行摔跤、选美、斗牛、斗羊、斗鸡、赛马等活动,活动结束时,客方(姻亲)分别为美女、帅哥、英雄、勤劳者等人颁奖,奖金按姻亲各自的富裕程度而定,少则几百元,多则几千元。夜幕降临时,毕摩们在青棚下再次为主人家祝酒并与之叙话,招待祖灵,给祖灵献刀、枪、矛、盔甲等供品;献水,止哭辨别生者和死者等。

第三天早晨鸡鸣时分,主人家男性成员从火葬地呦吼祖灵到青棚边,青棚内毕摩用法扇推灵桩唤醒祖灵,再次招待祖灵,给祖灵献灵马,报送所献供牲。主家宗族成员披挂执械送祖灵,拆除青棚、报送供牲、抢分“驮猪”(抢分“驮猪”后,女儿姻亲家带着所分得的“驮猪”肉、挽魂鸡、粮食粉和羊肉等各自回家后,用挽魂鸡另行唤魂仪式并以鸡胛骨占吉凶)。上午,进行除祛累赘、囚刹祖灵等一系列净灵仪式,以及福禄、祝福等一系列除秽仪式。最后,待完成各项程序,趁黑夜让“丘莫”背着包袱,两三个主人随同把祖灵棺送入祖灵箐洞,仪式即告全部完成。

“黑黑”,祈祷子孙枝繁叶茂

在阿克家三天的超度仪式上,嘴里说得最多的,耳里听到最多的要数“黑黑”这个词了。每遇到一位人,他(她)都会毫不客气地送你一根“最粗大的黑黑”。两人相遇都会以“最粗大的黑黑给你”这句话来相互敬送。

“黑黑”在彝语里指的是生殖器,平日里是最害羞、最忌讳的一个词语,在人多的地方若有人说起这个词,必遭大伙攻击,而在超度仪式的这几天里,“黑黑”成了最重要的主角,主持毕摩告诉我们,超度的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儿孙更加兴旺发达,而儿孙兴旺发达就离不开“黑黑”,“黑黑”于是就成了祭祖送灵的主题之一。

给我们印象最深的是超度仪式的第二天晚上,阿克家里聚集了很多青年男女,吃过晚饭,主客混成一团,唱歌跳舞,一首首歌来一碗碗酒:“阿表哥端酒喝,阿表妹端酒喝,管你喜欢不喜欢得要喝……”不知酒醉人还是情醉人,在场的每个人都成了一个个跳动的精灵,你搂着我,我搂着你,跳过来哟蹿过去……狂欢的热浪一浪高一浪,一个大都市的超级歌舞厅也莫过如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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毕摩诵经

稍不注意,一个俏皮美少女就把锅灰抹在了我们脸上,正准备擦去时,毕摩告诉我们说,不要擦,这是在打标记,晚上请祖灵吃饭时,一旦有活人的灵魂前去参加宴席,毕摩就容易分辨,好把活者的灵魂赶出来了……

三天时间如同三百年,不,应该是三千乃至三万年,让我们沿着时空隧道,从当下社会来到了原始的信仰灵空。三天的时间,我们听着毕摩的诵经声和铃声,青年男女们的歌声、叹声、鼓声、锣声、月琴声、号角声;在火塘边,在草垛里、在山坡上,我们的手、我们的脸、我们的衣服都是原始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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编辑:阿着地 发布: 阿着地 标签: 美姑 凉山彝族 尼木措毕 祭祖仪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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