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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诗般的经典咏唱——读普驰达岭诗集《临水的翅膀》

作者:泉溪(哈尼族作家) 发布时间:2010-08-13 原出处:彝族人网
彝族人网,创建最早,规模最大的彝族文化网站,yizuren.com
从北京开会回来,最让人愉悦的是书架上多了几本诗集。其间,彝族诗人普驰达岭的诗集《临水的翅膀》是我读得最多的一本。每次打开诗集,脑子里并会跳出一丝困惑,与深思。何为临水的翅膀?“翅膀”这一意象总让人浮想联翩,它穿越于干燥、明净的空气里。“临水的翅膀”一定是沾满了水汽和湿润,携带某种沉重的人类使命和突围。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臆测和猜想。当然读完整本诗集后,这种想法与我不谋而合。无论怀揣怎样的猜度和臆想,我首先得从诗人文本出发,作一番全面的、细致的、深入浅出的解读。
 
按照德国诗人荷尔德林提出的古代雅典民族的出类拔萃及优越感时的观点,有三种说法:一是气候造就了这个民族;二是艺术与哲学孕育了雅典;三是宗教和国家的形式使其诞生。我想到一个问题,至少可以用其中某些观点来解读普驰达岭的不少诗篇。
 
我是彩云之南深山猎人兰花烟头点燃的一粒木炭
我是云岭牧人背上那一块皱巴巴翻着穿的羊皮褂
我是纳苏毕摩念经作法摇落的那串叫魂的铃声
——《木炭·彝人》节录
 
诗句中的“彩云之南”、“云岭牧人”等分别说出了诗人及族人的地理位置、气候条件等外部环境促成的自然力,也就是说这种自然力孕育了这个民族。“纳苏毕摩念经、叫魂”等又从宗教、历史等方面来阐述彝族的缘起。这样的诗句在诗集中随处可见,请看——
 
所有的太阳就算在星回节的夜晚
重蹈而来七月的洛尼山顶
依然会有厚厚的雪躺着
布与默 尼与恒武与乍
会潜藏着石儿俄特之血脉
举起毕摩冥冥的谣词
凝视水的源头和归祖的方向
 
再次上路或开始或结束
迁徙中的旌旗总会以水的姿态
一次次越过昭通垭口
抵达马纳夜池
——《颂词与马纳夜池有关》节录
 
纵观古今中外,有不少作家诗人都是先知式的对话者,如但丁、纪伯伦等,他们的写作是不朽的,他们拥有非常强悍的文学穿透力,他们的文字引领人们走在未来的路上。这样的作家让人肃然起敬。我读到普驰达岭的诗篇同样受到非同凡响的震撼!
……
其实啊
我是那一粒被遗忘在瓦板房墙脚的木炭
……
其实啊
我就是那一粒被遗忘在瓦板房墙脚的木炭
需要温暖的人会点燃了我
不需要温暖的人会熄灭了我
——《木炭·彝人》节录
 
这里,我们不能不关注一个关键词“木炭”。这个词汇暗示我们,火是所有边地民族的主要图腾崇拜之一,彝族自然也不例外。同时也阐明了彝人很显明的崇虎尚黑的民族心理。木炭表面上黑不溜秋,缺失引人瞩目的亮度。在彝人居住的地方,房前屋后随处都可以见到木炭,如此平常至极的生活之俗物,它却能陪伴彝人度过寒冷的严冬。“木炭”与“火焰”是连在一起的,它们互为补充,互为衬托。更为重要的是,诗人用木炭象征了自身,为彝人先知先觉地说出了某些民族真理。更让人感知到力透纸背的句子是:“需要温暖的人会点燃了我/不需要温暖的人会熄灭了我。”这样的诗句是经典不朽的,它的穿透力是坚韧而锐利的,相信读过这诗句的读者一定过目不忘。最让人羡慕的是,普驰达岭供职于京城的中国社会科学院,从一位民族学与人类学研究的专家学者到一位诗人,这中间一定让他感到精神穿越的快慰,同时也体现了他深深的民族民间情怀,对自己母族深厚的挚爱。我们有这样的认知,诗歌是需要形象做支撑来完成诗人的理念诉求和表达欲望。普驰达岭的诗感情充沛、形象鲜活,同时具备较强的理性思辨。读这样的诗往往叫人拍案叫绝。作为一位学者型的诗人,他给你一种学会思考后的审美熏陶,他告诉你思考着是美好的。
 
……
学会了仰望的头颅放逐着目光
在天空寻找空灵
 
头顶上的天菩萨摇摆着栖于梦想的巢中
忧伤的左手挽着暮色右手揽起晨曦
 
一个人可以孤独地走动着像北极星
落沉在晨曦中 闪显在暮色里
——《天菩萨在忧伤中明媚》节录
 
谈论中西方诗歌时,我们常常很容易产生一种误区:总认为西方诗歌是有史诗传统的,而中国诗歌只有抒情诗传统,史诗式的诗歌是缺失的。西方的史诗传统从荷马史诗开始,中国的抒情诗传统从《诗经》起源。其实不尽然。我们把目光聚焦在中国少数民族诗歌时你就会发现,史诗的篇目之繁多,简直可以用灿若星辰来形容。如彝族的《勒俄特依》,它是一部在凉山地区广为流传,并对凉山彝族社会的历史文化有着深远影响的民间诗歌经典文献。又如在云南流传的《梅葛》、《查姆》、《阿细的先基》,在贵州流传的《西南彝志》等史诗一样,是彝族经典文化主体中的一部分。这些史诗因彝族各支系的迁徙发展、所形成的地理阻隔和社会环境,逐渐形成了总体一致下的区域文化。不用说,普驰达岭的诗歌深受彝族史诗的濡养,使其诗歌厚重、博大、悠远,并渗透着深深的人文悲悯情怀。所以,我们不难看出,在史诗般的经典咏唱中回望自己的民族,这是普驰达岭诗歌写作的一个独特向度。在《诵词与玛纳夜池有关》中,普驰达岭写下了这样的句子:“阴间水昂贵,渴也喝三口,不渴喝三口”。这里可以看出诗人运用诗歌来阐释民俗文化的一种高妙手法,他的不少诗篇是具备史诗性和经典性的,这得益于他的知识学养。钟敬文先生对民俗学有这样精辟的表述:“民俗学是研究民间风俗、习惯等现象的一门人文科学。”钟敬文先生还在《民俗文化学发凡》一文中进一步透彻地阐述了民俗文化的概念:“民俗文化,简要地说,是世间广泛流传的各种风俗习尚的总称。”1993年毕业于西南民族大学少数民族语言文学系以后,普驰达岭突奔于皇城根下,一边潜心于学术研究,一边孜孜以求地进行诗歌写作。他公开出版了《西南村落双语研究》等6部学术著作,同时发表了大量的诗歌作品。作为彝族诗人,他的成就是让人钦佩的,他把诗情和热爱献给了生养他的土地,这是诗人的赤子之情使然。我们不会忘记,他的诗里永远跳动着史诗般的真挚情愫。在《夷龙河上歌谣》、《祖灵之舞》、《昭觉雪路》、《候鸟飞过掌鸠河》等诗篇中,这种赤忱无处不在。
 
读着这些优美的诗篇,我们往往能感知到,诗人与云南禄劝的故乡是水乳交融的,有故乡的人才是最幸福的诗人,往往让我们为之动容。 

(作者单位:云南省思茅师范高等专科学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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